孙海:严冬再长终有日 如今已春天

 

 

 
  

书籍是人类的朋友”。我生活中的朋友寄来了一本“人类的朋友”——她的新作《我曾经的名字叫知青》。

作者子蕴姐是我好友。名如其人,知性温雅;文如其人,朴实无华。

      儿时,我是个很爱读书的小男孩。比如《谁是最可爱的人》,比如《红旗飘飘》、《星火燎原》都爱不释手。于是,小小年纪的我,记住了那一代的红军、八路、志愿军,并决心成为他们那样的人。那个年代的小孩儿们,谁的心中没有英雄主义情怀?

      却谁知命运多舛,我和子蕴、和两千万同龄人一起远赴穷乡僻壤,成为了一代知青。儿时当英雄的理想就此幻灭。知青算英雄吗?当然不算。那如何告诉后人们,知青是怎样的人?

     自己的历史要靠自己书写,自己的人生要靠自己证明。

     小男孩的我,当年通过读书了解到战争年代的父辈老一代事迹。今后,知青的后代们若想了解和平时期自己的先人老祖,也只能通过《我曾经的名字叫知青》这类的书籍去认识我们。

     当年那些记述战争年代的书籍如今还在续写,一写就是六十多年。如今,知青们也该动笔啦,咱也写它个三十、五十、几十年!

    《我曾经的名字叫知青》,是自传体的纪实性回忆录。它不同于小说,其内容不杜撰无虚构,绝对的真实。唯其真实,所以感人。它不是纯文学作品,要欣赏抒情浪漫、悱恻缠绵,您尽可以去读张爱玲、琼瑶。子蕴写不过她们的技巧,但她们同样写不出子蕴的真情。

……                               ……

     父亲与母亲离异了。这毕竟是家庭隐私,是传统意义的“家丑”。一般人不会去涉及或只限于轻描淡写。但子蕴坦坦荡荡地明示给了读者,而且笔下的父亲“是个败家子,从来不置地,也不顾家”、“是个旧知识分子,软弱又迂腐”;而且与母亲分居十多年,最终离了婚。读者若用传统观念来衡量评判:父亲当然是个不懂得爱的自私的人。

     但抛却偏见,现实版的父亲又是怎样?

     父亲为人正直。“五七年给领导提意见,为此背上了行政记大过的处分。”

     父亲才华横溢。“写得一手好字又喜欢舞文弄墨且吹拉弹唱无所不能。”

     父亲爱得深沉。回京探亲的女儿胆小,“不敢在晚上去胡同里的厕所。于是父亲自报奋勇地陪着,在厕所外大声说话,为的是让女儿安心。”离婚时“父亲什么也没要,叮嘱了我几句好好照顾母亲的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父亲生前没说过一句母亲的坏话,没有埋怨过一句家庭和子女”。

     于是,子蕴在父亲追悼会上泣血含泪奉上挽联:

     通达乐观 广结戏友 台上扮尽孔明 嬉笑怒骂看世界

     生死成败 一任自然 台下闲散淡泊 无怨无悔度众生

     这样的父亲,莫说是值得女儿敬爱;作为看客,我们又有什么理由去苛责,去扮演判官?

     这样的父亲,在那个年代,注定了只能成为悲剧人物,任人刀俎,一生郁郁寡欢。

     有人形容当年知青下乡是“被爱着自己的祖国母亲打了一巴掌。之后母亲后悔了,又哭着让孩子回到自己的身边”。这种比喻姑且不论是否贴妥,我只想说:打了就是错的,错了要有说法。母亲不能说“当年打你是对的。”孩子也不该说“我妈打我我乐意,我无悔。”倘如此,也就没有了是非曲直、公平公正。

     不想对“有悔”、“无悔”这一无聊话题做置评,它本身就是无解的伪命题。在逆境中学会生存、热爱生活,得益于个体的自我奋斗精神,而不是借助外部的口号使然。难道两千万知青的人生路必须一个模式?难道一个人的成长只能靠卧薪尝胆?难道我的理想信念非要由领袖决定?难道放弃当初“扎根一辈子”的誓言回城后却歌颂“无悔”不是自我欺骗?

     子蕴和我产生了共鸣:

     “我们这一代,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们的青春和着汗水永远留在那一片黑土地上,而我们却两手空空重回故里。无怨无悔是知青回忆中最常用的词汇,但我知道,无奈才是最准确的描述。因为我们无权选择自己的生活,这是我们这一代的宿命,我们只有认同并勇敢地走下去……”

     “温室中培养不出美丽的花朵”、“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当我们耳畔充斥着这些胡言乱语的同时,在我们瞎折腾的六、七十年代,涌现出了经济飞速发展的亚州四小龙。同时,一项项科研成果在西方资本主义的“温室”中诞生。

     而此时的我们还在时刻准备着,满怀豪情地要去解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他们。‘四人帮’愚民政策下的我们,被骗得一愣一愣的,误以为自己真的是社会主义阵营的龙头老大,真是可笑又可怜。而当年那些宣传机器的操纵者,篡改历史、隐瞒真相,则更是可鄙又可恨!

     此时,两千万被迫中断学业的青年们正在农村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子蕴和她的知青战友们,在修水利的工地上,送饭车一到,几筐包子马上被一抢而空。为此,子蕴悲哀地写道“像我这样拉不下面子假斯文的,那就干脆吃不到饭”。最后,为了填饱肚子,不得不“放弃了十七年的教育成果,没有了自尊和自爱”加入到抢饭的行列。

     难怪那位语录不离手的副统帅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等于变相劳改”!难道这种类似刀耕火种的落后生产方式,就是正青春韶华的青年们的大有作为?就是让知青接受再教育的初衷?

     回想起来真是后怕:假如文革再不结束,假如知青再不回返城,假如我们再不读书,这个国家真的会出现知识断层,人才断代!

     文学无国界。

     如今,文革岁月、知青群体、上山下乡运动已经成为世界范围关注的焦点。就因为它是中国近现代史难以回避的组成部分,就因为许多亲历者现如今居住在世界村的各地各国。绕也绕不过,瞒也瞒不成。

 

而大陆的一些出版社至今还在踟蹰观望,羞羞答答,生怕家丑外扬,担心政治出轨;远不如子蕴般敢于直面家庭变故及惨淡的人生。却喜一些具有前瞻的出版社,还是敢于赤裸裸地剖析文革,还原真相,出版了一些知青题材的书籍。如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青春1969》。

     更有一些知青有识之士们,挣脱羁绊种种,自己编辑出书,还原历史,祭奠青春。

 

其实无论大陆相关出版社还是相关领导们,大可不必担心知青的信仰与导向。你怕个甚?!你可知:这个群体经受过苦难磨砺与考验,从底层顽强地一路走来,早已如凤凰涅槃,再获重生。他们最维护祖国、爱人民;他们最珍惜荣誉、爱人生!

掩卷瞎(遐)想:正如巴乌斯托夫斯基在《金蔷薇》一书中所言“我曾经生活、工作、恋爱、受苦、期待、幻想过,只知道一件事情—— 迟早,在成年的时候,或者甚至是在老年的时候,我一定会开始写作,不过完全不是因为我给自己规定了这样一个任务,而是因为我的生命要求我这样做。并且因为文学对我说来是世界上最壮观的现象。”

是的,迟早我会动笔的。我也要步好友子蕴、庚淮、邓卓和许多知青们的后尘,写出我个人的一生。我要告诉老迈的父母:当年报喜不报忧的那些忧伤事;我要告诉成长中的儿女:当年爸爸妈妈曾经历了怎样的苦难历程。我要告诉历史:一代知青最真的状态最真的人生。

如今这把年纪,到了该说的时候了。

集腋成裘、聚沙成塔,当一本本知青写、写知青的文集呈现在公众面前时,知青群体也就没有必要再去企盼那廉价的、至今仍然没有定论的所谓“历史评判”了——“好在历史是人民写的”。

 屈原怀沙沉流,虽九死其犹未悔,写就《楚辞》完成了自己忠臣和艺术家的使命。鲁迅困兽犹斗,我以我血荐轩辕 没有丝毫的奴颜和媚骨,精神不死。在当时,他们寂寥孤独,绝没有想到会被后人重视。知青,你又“何必在意那一点点温柔”……

“冬日走到尽头,春天还会远吗?”子蕴姐在文末发问。

是的,严冬再长终有日,如今已春天!

 

《我曾经的名字叫知青》是本好书。曾为知青的我,喜欢!

 





Amoy (2014-05-14 12:57:17)

自己的人生需要自己来书写,能记录下真实的生活就是了不起的一件事!

司马冰 (2014-05-14 14:14:14)

写得真好。鼓励孙海,写吧,有要写作的愿望和冲动,就开始写吧。

子蕴 (2014-05-15 08:30:50)

我会转达你的鼓励给他,他一直在磨拳擦掌呢!

子蕴 (2014-05-15 08:31:35)

谢谢鼓励:问好!

刘瑛依旧 (2014-05-15 14:33:26)

这位写评论的孙海,文笔很不错呢!相信他一定能写出感人的作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