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牛罢工

 

              朱洪幸

 

说起罢工,好像这是人类的专利,自古有之,并且许多民主国家的法律是允许罢工的。但是,说起牲口罢工,倒是很稀奇的,很多人恐怕都是第一次听说。

高中毕业后,我返乡当了农民。有一段时期,我在生产队负责耕地。我役使的是一头花牛。它长得头大、颈厚、腰长、四肢粗壮。如果有像伯乐一样职业的相牛者,让他看一看,肯定说是一头好牛。花牛的毛色为黑底百花纹,甚是靓丽,干起活来十分卖力。更为让人觉得它可爱的是它的个性。平时它还是很温顺的,但有时说翻脸就翻脸,绝不与你商量。

有一次,夏收的麦子我在碾场,它拉着碌碡转圈。一定是我不在意把口令喊错了。比如喊了向左,又喊向右,它无所适从。第一次喊错,它就瞪起眼发火了,第二次喊错那就不干了,——罢工!一共也没有几句口令,只有向前走的“驾”(jia)、停住的“喂”(wei)、向左的“嘚”(de)、向右的“号”(hao)等等。你连这几句口令都喊不对,它能不表示它的抗议吗?要是人,你说错了,还可以向他道个歉,说句“对不起”,取得他的原谅。但是动物不理这一套,它要比人认真得多。

还有一次是在山上耕地,肯定也是口令喊错了。这一次它又给我罢了。它说不走,就不走了,任凭你怎么打、怎么骂,就是不走。它挣脱掉牛枷、套绳,独自下山回去了。而与它同耕的搭档另一头牛则没有罢。不过,牲口罢工只是一晌,下午就可复工了,并且它不会提任何要求。

花牛罢工,是人之过,还是牛之过?恐怕人的过错在先,牛的个性又太强,以至矛盾不可调和。这也给人提出了一个严正地警告:无论是人,还是牲畜,你必须尊重它,不可轻慢,否则就要受到惩罚!

再联想到上大学的时候,那是大二的一九八一年十一月十一日,这一次是我们罢了,既罢灶,又罢课,称之为山西师范大学的“双罢”。

“双罢”的直接原因,是因为食堂的饭菜质量差,更为不能接受的是“份饭制”。我们学校的食堂,推崇的是“份饭”,即每人每顿一份饭,既单调,数量又少,不可选择。对于男生来讲,大部分人吃不饱,只能饿肚子;而女生呢,若是吃不完,那就只能倒掉。并且当时没有食堂大厅,领饭后男生大部分蹲在地上,露天吃;女生则端进宿舍吃。

长期的这种饥寒交迫,我们再也忍不下去了,于是才有其他院校没有的“双罢”。

我们罢了三天,学校领导决定:“学校所有的食堂,从即日开始着手向‘食堂制’过度。”于是,后勤处膳食科印制了饭票,食堂添置了很多炊事机械和设施。没有几天,学校正式实行“食堂制”。这时的饭菜,已由原先的几种变成了几十种,可任你挑选,吃多少,买多少,告别了饥饿的过去。

通过花牛罢工,学生“双罢”,可以悟出一个道理,就是不管人类还是动物,都有他们维护自身利益和尊严的权力,这种权力不可剥夺,禁止罢工是不可取的。或者说,罢工可以促进社会的文明与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