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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的婚礼 (一)

 

(一)女儿订婚了

        去年七月二十四日,女儿与她的男友路易斯送给我一个惊喜的生日礼物,他们告诉我与内子,他们订婚了!婚礼的日子定于一年之后的八月五日。

   女儿长达七年马拉松式的恋爱终于有了结果,我们老俩口高兴不已。但欣喜之余,我却感到有些紧张,对于一个末期癌症患者来说,一年的等待太漫长,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活到一年之后女儿婚礼的那一天。

   特别是在女儿告诉我这个好消息的三天前,我刚从癌症主治医生那儿得知,最新CT扫描报告显示,我体内的癌细胞第五次复发。由于此次的癌症复发来势凶猛,主治医生表示他自己也不晓得外科手术是否会是一个可施行的选择。

   计划婚礼的第一步,是寻找婚礼场所。按我们二老的心愿,我们是希望女儿在教堂里举行婚礼的。但女儿说她喜欢在室外举行她的婚礼,这样可以享受到阳光与大自然的气息。我对她讲,若是找到了婚礼场地,务必事先告诉我,因为我也想去参观一下。那些日子我经常在祷告中对上帝说,既使我无缘活到女儿婚礼的那一天,但只要上帝允许我到她预定的婚礼场地走一走看一看,我也就非常心满意足了。

   但上帝似乎没有听见我的祷告。在接下来的二十多天里,女儿寻找婚礼场所进行得不太顺利。她看上的场地不是早已经被人家预定了,就是租金价格太贵,超出了我们的预算。眼睁睁地看着时间一天天地溜走,体内的癌瘤一天天长大,我的情绪开始有点失落,担忧或许自己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是没有机会亲眼看到女儿的婚礼场地了。

   一天女儿打来一通电话,给我打了一针强心剂。她说她找到一个婚礼场地,想约老爸老妈于八月二十日一起去参观一下。电话中她没有详谈,只是留下了婚礼场所地址,约定我们分头开车去那儿碰头。

 

(二)伊甸园 Eden Gardens

   去年八月二十日,我与家人驱车驶向婚礼场地。女儿找到的这个婚礼场所名叫Eden Gardens 伊甸园,位置于洛杉矶西北方向的一个叫做Moorpark的边远小城,距离我家七十多英哩,开车需要一个多小时。因为地点较为偏远,伊甸园的租金比我们家附近的婚礼场地便宜了许多,我猜想这也许是女儿选择它的原因吧。

   这是一个非常美的花园。当我们一行人走进花园入口处的拱形通道,便发现自己仿佛置身于仙境。在这里,郁郁葱葱的小道蜿蜒曲折,走到每一个转弯之处,都会看到令人赞叹的景象:从瀑布流淌下的潺潺溪水;在柔和的红色灯光下映照的鸟笼;花朵芬芳绽放的花坛;象征着婚礼喜事的白色孔雀……

   我们继续往前走,来到欢迎婚礼贵宾的接待处。在这一小片空地上,布置着许多高大的鸟笼。婚礼来宾首先会被引导到这儿休息片刻。当他们喝着柠檬水与其它饮料相互交谈时,可以听到鸟笼中色彩斑斓的鹦鹉用颤振的声音细语呢喃;爱之鸟与红冠玄风鹦鹉用它们的颤音唱着悦耳的小夜曲;白色的鸽子与孔雀伸展着美丽的翅膀……

   一位在伊甸园工作的员工告诉我,九年前这儿曾是一片荒地,有人花费了五年的时间设计了这个花园,种植了近千棵树,把它打造成一个动人心弦的森林与热带绿州,成为专为举行婚礼的小小世外桃源。

   伊甸园占地二平方公顷(二万平方米),设有三个景区可供新郎新娘选择婚礼仪式场地。女儿似乎最喜欢其中之一的Ceremonial Garden 礼仪花园,她与路易斯在这个花园里停留的时间最久。这儿有装饰着闪烁灯光的一连串拱门,它们与五颜六色的鲜花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令人赏心悦目的视觉画面:高架的圆形舞台,站在上面交换誓言的新人俯瞰宁静的池塘与季节性的鸢尾花和百合花。

   我坐在修剪整齐的绿色草坪上的后排椅子上,陶醉在这富有诗意的景象中。远处女儿与路易斯站在圆形舞台上与接待他们的伊甸园员工细声交谈,在他们的身后,池塘中喷泉冒出的水柱,在阳光的照射下璀璨透明,池塘的水面被散落下的水珠敲打得碧波荡漾。

   我拿起相机,把这梦幻般的景象拍摄下来。照片中内子独自坐在草坪的前排座椅上,让我浮想联翩:一年后的八月五日,我会活着坐在内子身边的椅子上与她一起观看女儿与路易斯相互倾诉他们的结婚誓言吗?

   在伊甸园的办公室里,一位女工作人员向女儿与路易斯讲解了租金合约里的条约。她说女儿可以把合约带回家去仔细阅读,他们有十天的时间来决定是否最后签下这个合约。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不时地翻看着我在伊甸园里拍摄的照片,打心眼里喜欢上这个婚礼场所了,心想如果女儿签下这个合约,这将是一个多么梦幻般的婚礼呵!

   然而一个星期后,八月二十七日,女儿打来电话说她在洛杉矶市附近找到另外一个婚礼场地,她想在参观这个新找到的婚礼场地之后,再做最后的决定。

   女儿与这个婚礼场地管理部门预约参观的日期是八月二十九日。她问我是否有兴趣跟她与路易斯一起去看看这个新找到的地方。我在电话里对女儿说,这次不能陪伴她去参观了,因为八月二十九日那天我要去医院做第五次手术前的一系列检查。

 

(三)烟雾测检站 Smog Shoppe

   女儿找到的这个新的婚礼场地叫Smog Shoppe。当我从她嘴里第一次听到这个英文店名时,脑子里立即联想到Smog Check Station, 即烟雾测检站。按照加州汽车管理局的规定,为了减少加州的空气污染,我们加州的汽车每两年要做一次汽车尾管排气系统的检验。烟雾测检站,便是专为这个两年一度的汽车排气检测而设立的。我在想,女儿不会是在突发奇想,选择在一个烟雾测检站里举行她的婚礼吧?

   出于好奇心,我在网络上搜索到Smog Shoppe的网站。当我打开这个婚礼场所的网站时,不禁哑然失笑,原来这个场地在八十年代还真是一个汽车烟雾测检站,但不知何故后来有人把它装修成一个举行婚礼的场所了。

   从网上的资料来看,这个婚礼场地实在是无法与伊甸园相比拟。首先是占地面积,伊甸园占地二万平方米,来宾若是不小心的话,可能会在里面走迷了路。而烟雾测检站占地六百平方米,只有伊甸园面积的百分之三。

   伊甸园里有近千棵由园林专家精心规划种植的树木,还有优美的池塘、花草、人工喷泉、白孔雀与其它鸟类,漫步在园林内的亚热带绿州仿佛是置身于一个皇家衘园。而烟雾测检站因为面积太小没有什么空地种树与花草,装修设计师只好别开心生面地在一面围墙上建造了一个立体花园,在墙上满了耐旱的热带植物仙人掌。伊甸园除了有三个景色迷人的礼仪场地之外,还有两个专供婚宴的环境优美的场地。而烟雾测检站露天的礼仪场地只有三百平方米,大概是昔日前来做汽车烟雾测检的顾客停放汽车的地方。它的婚宴厅是在一个简易的建筑物里,这儿就是八十年代用来测检汽车烟雾的车间。

 

(四)女儿的选择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我因忙于去医院做手术前的体检而无暇顾及女儿最终与哪一家婚礼场所签下了合同。但我心里毫无疑义,伊甸园女儿的首选。

   一天后我被推进了希望之城的手术室。经过五个多小时的外科手术之后,我从麻醉药中苏醒过来。朦胧中看到内子、儿子、女儿与路易斯围绕在我的病床前。女儿知道我心里在挂牵着她的婚礼场地,她笑着告诉我,她已经正式签约了。但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她与路易斯最终选择的不是伊甸园,而是那个我根本没有看上的烟雾测检站

   躺在医院病床上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我,很想对女儿说几句话,问一下她是不是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但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失声了,无法讲出话来。我当时在忖思,这个烟雾测检站的工作人员在女儿与准女婿参观时是放了啥烟雾迷惑了他们,让他们宁可放弃伊甸花园而决定选择这个简陃的婚礼场所呢?

   出院后蜗居在家中养病的我没有去过烟雾测检站,直到今年八月四日,女儿婚礼的前一天上午,我们全家去那儿彩排婚礼的程序,我才第一次见到这个烟雾测检站的庐山真面目。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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