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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角孤舟》(44)此岛因他而特殊(下)—帆游南极第一人

2017年的除夕夜比2016年好多了,去年我跟老公在寒冷的飞机场外面露宿了一夜,今年我在温暖的船上摆饭局。从下午我就开始忙活,餐前酒下酒菜是咖喱香葱吞拿鱼paté 和各色干果;杰罗姆曾经有个很大的菜园,但他现在已经不种菜了,我看他的食谱缺蔬菜,就加了一个头盘:五彩生菜沙拉;主餐做了三个菜:红烧鸡翅、香辣鸡丁、牛肉白菜炖宽粉;甜品是巧克力摩斯蛋糕。
 
一切准备就绪,老公用小皮艇把杰罗姆接到船上,杰罗姆带来一瓶上好的法国香槟,很久没有喝到这么好的香槟了。饭局大获成功,杰罗姆很喜欢那个吞拿鱼肉酱,他从来没吃过中国宽粉,连说口感非常特殊,我拿出原料给他看,他说很像塑料片啊,我说西人的意粉不也很像塑料管嘛。杰罗姆对米饭大加赞赏,这是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中国店买的米,口感跟中国北方小站稻米类似,杰罗姆仔细问了每个菜的制作过程,然后指着三个菜说:酱油、酱油、酱油,我一看可不是吗,三个菜颜色都很深,再来个碧绿的蔬菜就好了,可惜冰箱里没有别的菜了大厨高手不好糊弄哦。
 
 
谈笑间碗盘就见了底,杰罗姆从少年起就有探索世界的梦想,中学毕业不顾老爸的反对和好友Gerard Janichon 一起设法集资造了一艘10米长的冷模木船“Damien”,1969年帆游挪威最北面的Spitzbergen ,1971年去了南乔治亚,1973年去了南极,这些地方都是第一次有人乘帆船到达,他们用了五年完成环球,一共航行五万五千海里。1971年去南乔治亚两次船翻了360度,失去了桅杆,惊心动魄的故事让杰罗姆轻描淡写地一讲显得云淡风轻。帆游南极后,“Damien” 出了名,不断有机构请杰罗姆抛头露面参加讲话剪彩之类的活动,一开始他还应付一下,后来干脆全部推脱,朋友为他拒绝了这么多有经济利益的机会而惋惜,而杰罗姆说:“如果不拒绝就不是我了”。很快杰罗姆造了适合高纬度航行的铁船“Damien二号”,回到了南极。
 
 
杰罗姆所讲的故事中最震撼的是他大儿子的出生,南极探险让杰罗姆结识了同样有冒险精神后来成为妻子的莎丽,两人驾驶“Damien2号”在南极度过了一个冬天,从来没有船在南纬67度过冬,转年当船航到南乔治亚时,儿子就出生在船上。他们有三个儿子,都是在南极水域长大的,杰罗姆给我们看了一些老照片,有一张“Damien二号”在南极,船周围都是冰,两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在甲板上玩耍,萌得一塌糊涂;一张在南极Deception岛,两个小男孩在火山温泉中玩水,杰罗姆说那是很幸福的时光,温泉中的孩子,船上足够的食物,不远处的海狮,这就是他要的生活方式。杰罗姆带着儿子们去南乔治亚岛抓驯鹿的照片也很有意思,在山上布上铁丝网通道,驯鹿被赶入通道跑进圈,把鹿腿绑上用担架抬上船,然后放在甲板上临时搭建的鹿栏里,五天航回比佛岛,岛上才有了驯鹿。
 
“Damien”的另一个主人公Gerard Janichon40年前出过一本书《Damien环球五万五千海里》(Damien Autour du Monde,55000 miles de defis Oceans),书现在还在卖,是法语的,莎丽也出过一本书《一个伟大的冬天》(Le Grand Hiver Damien II,base antarctique),也是法文的。“Damien二号”目前就停泊在比佛岛,她内部被清空准备全部翻新,跟她并列停泊的是升级版的“Golden Fleece”,这条双桅Motor Cruiser从里到外完全是为高纬度设计的,杰罗姆一年前退休了,但他还开着这条船活跃在马岛水域。


跟杰罗姆接触最大的感受是真实,对任何人和事他都敢说出自己的观点,对媒体也是一样,南极凯旋归来杰罗姆才二十来岁,这个头发蓬乱光着脚的年轻人完全不受媒体操控,现在人们太强调所谓的情商了,大胆赞扬小心批评,这种不平衡的态度造成有的人不能真实地看到了黑就说黑,看到了白就说白,说的都是正能量满满的片儿汤话(rubber talk),比如旺代环球名人采访,翻过来倒过去都是那几句,杰罗姆的自然让人特别放松,那种通透的感觉清爽极了。
 
(Demian 二号、Golden Fleece 和海友)
 
元旦那天我们告别了杰罗姆继续“海友”的帆游,当我解开锚球套索,它落入水中的一瞬间,“呜~~”地一声,杰罗姆拉响了送别的汽笛,我们的心里有些伤感。短短的几天杰罗姆给我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他太独特了,对世界充满好奇和热情,以积极的态度对待各种看似不可能的事,在我的心目中他可以和Joshua Slocum为伍,这几天的经历既 inspiring 又 humbling,他取得了那么多成就,可又那么不拿它们当回事,他真实地面对自己,也真实地对待别人,热情慷慨性格让人喜欢,遇上这样纯正的探险家实在是非常幸运的。
 
2018年1月11日于火地岛Bahia Relega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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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独特的人,对世界充满热情和好奇,这种积极的态度也是世界赋予他的。而在中国,可能许多时候,被剥夺了这份热情和好奇,于是就没有积极态度对待事情的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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