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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的地軟包子

記憶中的地軟包子

純一

我家的壁櫥裡珍藏著半袋乾地軟,是數年前我回國探親時帶回來的。那時母親還健在,她知道我喜歡吃地軟包子,每次我回家都要做皮薄餡多、清香鬆軟的地軟包子;臨行前還要千方百計地從各種管道弄些乾地軟讓我帶走。

我捨不得用它們做菜、煲湯,夏天用自家園子裡的韭菜做豬肉包子時,才泡一點放入餡裡調味。

地軟是當地土語,其學名為普通念珠藻(Nostoc commune),別名有草耳、地皮菜、地木耳和天仙菜等。地軟還有個怪怪的俗名:雷公屎,大概是因其在雷雨後出現而得。

地軟是一種固氮藍藻,其顏色為橄欖色或茶色,形狀與泡軟的黑木耳有幾分相似,通常生長在陰暗潮濕的草叢根部。

幼年時,一場連綿的春雨後,地軟就會在家鄉的溝溝峁峁或荒坡的草叢裡冒出來。雨停後的次日,我和院子裡的一些女孩一大早便會結伴步行六、七里地到郊外撿地軟。我們提著小竹籃,呼吸著清新的空氣,行走在鄉間的小道上,彷彿去踏青般,充滿了歡笑與快樂。

地軟生長分散,附生於地表,與草皮的顏色相似,稍不留神就會錯過。於是,我們在山坡上分散開,各守一方,低著頭仔細地尋找,看到個頭較大、鬆軟且有彈性的,便一片片地拾起來放入籃內。(上)

不知不覺已是中午,太陽出來了,失去水分的地軟漸漸收縮起來,變成黃綠色或黃褐色,難以尋找。那時我們也餓了累了,便提著籃子打道回府,一路上,我們互相攀比,看誰拾得最多。無須說,有經驗的,手疾眼快、不貪玩的孩子自然收穫最多。不過,收穫多寡,大家並不介意。

從野外拾回來的地軟常有不少雜質,如泥土和草屑等,須精心挑選、反覆清洗後方能食用。

通常,母親將清理好的地軟放在一個竹子編的簸箕裡攤開,曬乾後儲藏起來,待夏天新鮮韭菜上市時,給我們做地軟包子,那可是幼時即使有錢也買不到的美食。

做包子的前一晚,母親先在睡前用酵子把麵和好。第二天早晨,她將豬肉和豆腐切成丁、泡好的粉絲和韭菜切段待用。然後,在炒鍋裡倒入少許菜油,將豬肉和豆腐分別煸炒好,趁熱拌入地軟和粉絲,置入一黑色瓷盆內,冷卻後加入切好的韭菜和適量醬油、鹽、薑和茴香粉,淋上幾滴香油,包子餡就做好了。

發酵好的麵糰兌入鹼水,在麵案上揉勻,待麵糰富有彈性、不黏手時就切開麵糰。如果麵糰的氣孔大小均勻,且有麵香味,就可以開始包包子上籠蒸了。

剛出籠的地軟包子熱騰騰的,豬肉、韭菜和地軟的香味濃郁而綿長;咬一口,口齒留香,回味無窮,吃了還想再吃,不知不覺六、七個包子已下肚,是兒時最期盼的佳餚。

我二十一歲遠離家鄉,在我記憶裡只拾過三次地軟,但拾地軟的畫面依然銘記在腦海裡。在那物質匱乏的年代,地軟作為大自然的饋贈,豐富了家鄉人的味蕾。

如今,它們早已在小城郊區絕跡。那條通往郊外的公路已變成時速為一百公里的雙向四車道高速公路,小城周邊十五里內的山坡上林立著連綿的高大建築物和住宅區,即便在偏僻的鄉鎮,地軟也越來越少,因為它們只生長在沒有污染的環境裡。

在崇尚綠色食物的今日,地軟已成為人們渴望的天然資源,野生地軟已難以滿足市場需求。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個體和研究機構開始致力於開發地軟人工培植技術,也許在不久的將來,就會像木耳和蘑菇一樣廣泛種植。

但是,它們不再是雨後荒山上充滿山野風味的「天仙菜」,吃不出母親和家的味道。(下)

2018年3月20、21日发表于《世界日报》文艺版

 https://www.worldjournal.com/5478925/article-%E8%A8%98%E6%86%B6%E4%B8%AD...

https://www.worldjournal.com/5478947/article-%E8%A8%98%E6%86%B6%E4%B8%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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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天地一弘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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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菜味都留在了记忆里。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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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弘好!儿时的地软包子至今难以忘怀。

 
雨林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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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在南方, 雨后我们去找蘑菇。回来做一碗蛋汤, 好鲜美。

好像这篇还有上一集?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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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林好!拾蘑菇一定也很有趣。

我把上、下集放在一起了。

 
杭州阿立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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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听说地软,涨姿势、流馋虫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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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立好!这种菌罕见,拾起来很费事。现在很难找到。

 
林玫phoenix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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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阅读美文,一边想象着美食,真的直流口水。

 
春山如笑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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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来访。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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