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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教授的传道书02我是如何开始帮日本人做事的

 我是如何开始帮日本人做事的

 

 

事情发生在1941年春天。

眼睛一眨,我和君芳的孤岛同栖生活已经迎来了第四个年头。花无百日红,何况早就过了十几个百日?再美好的爱情也有消逝之时,再完美的情人也难免日久生厌,更何况我的情人并没有那么完美。

随着对君芳了解的深入,我渐渐发现了一个事实:这个女人并没有我想象得那样有趣。可能是由于从小饱受她那个诗书之家的熏染,君芳骨子里就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好小囡。古灵精怪、写写讽刺诗,这些不过是她人格的表皮,属于后天养成的习性,根基并不牢固,更像是一种青春期的叛逆。你们晓得,她跟我的时候已经20岁了,差不多已经过了叛逆期。随着年龄的进一步增长,君芳开始变得扭捏作态,原本烂漫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话也越来越少,时不时还会用哀怨的眼神望着我,好像我前世欠了她什么似的。我是万万没想到,曾经的梦中情人只过了两三年就变成了一个怨妇,而且还是一个乏味无趣的怨妇,最典型的表现是在性方面。起初,我将君芳在性事上的冷淡和敷衍视作一种处女的纯洁。可后来,通过反反复复的交流与实践,我终于发觉,这和纯洁与否没多大关系。可能是生理构造的缘故,君芳似乎天生就有些性不感。无论我如何温存爱抚,她总是达不到理想的湿润程度,导致双方都难以尽兴。在和我有过性关系的女学生当中,君芳的姿容可以位列前五,但若论感度,她只能算是中下水平。唉,鸡肋,名副其实的鸡肋!

这还不算,让我大跌眼镜的还在后头。三月份的一个大清早,带着隔夜的泪痕和眼屎,君芳颤颤兢兢,拐弯抹角地跟我讲:她怀上了我的孩子。

操伊拉!搞什么大头鬼?要晓得,我甄国维从来都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每次跟女人做爱都会采取安全措施,她怎么可能怀得了孕?思前想后,唯一的可能只有41年大年初一的那一次。我记得那天小人雨衣刚好用完,外头的商店又都打烊了,情非得已,我只好退而求其次,采用了体外排出法。难不成,就这么一炮就让她怀上了?那这女人的生育力还真是可怕,简直就像母猪一样。

哭笑不得的同时,我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大约是从40年下半年开始,我听到了这么一条传闻:那个姓谭的家伙,也就是大学时代请君芳看电影结果被君芳耍了的家伙,他如今混出了名堂,在法租界一家亲南京的银行当起了经理。听说这赤佬这几年一直没结婚,莫非是在等什么人?这难免给了我些许的危机感。

不过照道理讲,应该是出不了什么大事。这些年来,我一直让娘姨宝娣盯着君芳。宝娣跟我的汇报也一直都是那句“先生放心,一切太平”。总不见得,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我家女佣人已经被人买通,干起了吃里扒外的勾当?有此可能。在苏州籍的娘姨大姐当中,宝娣的手脚一直都还算干净,最多也就是克扣一点小菜铜钿,对此我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话说回来,40年前后物价涨得这么厉害,她还是只克扣小菜铜钿,甚至都没主动要求涨工资,这就不免让人生疑了。宝娣为人其实颇有些胆色,她只比君芳大两岁,却已经离了一次婚,听说一到上海就甩掉了她在吴中乡下的结发丈夫。这女人不简单,过去太小看她了。重新一番审视之后,我意识到了一个事实:作为娘姨,宝娣貌似是长得过于肉感了一些,她五官虽不如君芳精致,但身材却是一点都不差,与修长型的君芳不同,宝娣属于丰腴型,该凸的凸,该翘的翘,不可不谓风骚。这水性杨花的荡妇!依我看,君芳的怨妇腔一大半就是她教出来的。我越来越怀疑是宝娣在掉花枪[1],向我隐瞒了不可告人的内情,她跟君芳一搭一档,简直是拿我甄某人当阿木林[2]

猜疑、妒忌、愤怒、亢奋,在一众情感的驱使下,我对宝娣下了命令,要她某日下午独自一人来贝当路述职。我要面对面地好好审一审这苏州婊子,看看她的皮夹子里到底藏了什么货色。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燥热的下午,虽然只是四月份,却有如初夏时节。上海的春天就是这样,忽冷忽热,气候变化无常。那天我在贝当路的小洋房里等了大半个下午,就是不见宝娣上门。这婊子莫非是想放我鸽子?谅她也不敢!在低气压的作用下,我的脑海开始沸腾,逐渐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我在底楼客厅来回踱着脚步,想像着等一下如何收拾那荡妇。

终于,在三点半的钟声响过后不久,我听到了两记轻轻的敲门声。

我怒气冲冲地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没上锁的大门。

没错,门外正是宝娣,她今天的样子不同以往,神色有些慌张畏缩,哼!果然是做贼心虚!

我刚想骂上两句,谁知宝娣突然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一个踉跄,直接扑了我个满怀。

还没来得及感受她丰满的肉体,我便惊觉到,她身后还有几名不速之客。一、二、三,总共三个人,清一色黑衣黑帽。借着宝娣的冲击之势,三个家伙一股脑冲进了我家。“砰”地一声,房门被他们关上了。

我刚要喊人,“嘘——”,三人中的为首者向我做了个手势,看到手势的同时,我也看到了他的另一只手,那只手上正握着一支墨墨黑的手枪。

我惊呆了,甚至忘了放开怀中的宝娣。

“你就是甄国维,英华大学的教授?”为首者冲我发了话,此人廿七八岁的样子,尖嘴猴腮,目光警觉锐利,炯炯有神,好似一条跃跃欲试的狼犬。

“各位是?”我觉得他们早已确认了我的身份。

“蓝衣社!”为首者冷笑道,“甄国维,你的把戏已经穿帮了!”

蓝衣社?那个军统的暗杀组织?!我的把戏?难不成,他们指的是……

对方接下来的话语证实了我的预感:

“甄国维,你利用为党国服务的名义成立了江南文物保护同志会,虚报账目,贪污抗日经费。更可恶的是,你还暗中和日本侵略者勾结,向东亚同文书院出卖国家文物,谋取暴利,以维持你淫乱无耻的私生活。以上可是事实?”

“我不明白你们在讲什么,”强辩的同时,我身上已经冒出了冷汗,“凡事都要讲证据,别以为我甄某人是吓大的!”

“证据?哼哼,”对方笑得胸有成竹,“我问你,沈重光你认不认识?”

“认识又怎么样?”我晓得,他是想套我话。

“你知不知道他和同文书院的关系?”

“不知道。我只晓得他是个古董商人,我也是。我承认,这两年我们以私人的名义做过几笔生意。”

“私人的名义?”对方轻蔑地耸了耸肩,“可沈重光本人却是另一种讲法。他告诉我们,你早就知道他的汉奸身份,也早就知道他是代表同文书院跟你们交易。”

“一派胡言!”我觉得自己有些歇斯底里了,“他这是诬陷!是挟怨报复!这龟孙子在什么地方?我要跟他当面对质!”

“来不及了!”话音刚落,黑衣人就将一件闪闪发亮的物事掼到了桌子上。

我定睛一看,老天!那不是沈重光这两年从不离身的金丝边眼镜么?!镜架早已在暴力压迫下变了形,破碎的镜片上还沾了不少暗红色的液体……操伊拉,这记黄绿[3]了!

“实话告诉你——沈重光已经认罪服法,昨天夜里已被我们执行死刑!接下来该轮到你甄国维了!”说话的同时,黑衣人给他的手枪上了膛。

“呀——”眼看对方动了真格,宝娣赶忙挣脱了我无意识的怀抱,像只母老鼠一样躲到了墙角。贪生怕死的婊子!妈的,幸好本教授早就料到了这种局面,特地留了一招。

望着黑洞洞的枪口,我镇定地讲出了事先编好的谎言:三位同志,你们误会了。大水冲了龙王庙,你们不晓得,我甄某人其实跟你们一样,也是党国的地下工作者,隶属CC派中统局,不只是我一个人,整个文物保护同志会都是如此。我们之所以冒着身败名裂和杀头的风险与日本人进行文物交易,完全是在执行上峰的指示。我们经沈重光之手卖给日本人的文物其实全都是赝品,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骗取敌人的资金,为敌后抗战工作筹措经费(暗示我有的是钱,可以分给他们)。若是不信,你们可以拍电报向中统局本部求证(哼哼,等他们求好这莫须有的证,本教授老早就滑脚了)。

果然,在我这一番花言巧语下,对方满腹狐疑地收起了枪。三个人一阵交头接耳后,为首那个长得像狼狗的家伙向我提出了要求:要我开具一张卖给日本人的文物清单,写明是出自哪几位卖家。他们要对这些文物进行抽样查证,只要发现有一件是真品,就立即对我“执行正法”。

妈的,装什么腔!不就是想挨点血[4]么?

为了给对方也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我只能满足他们的要求,经过一番搜肠刮肚,我列出了一张包括二十多件金石文物(全是如真包换的赝品)的单子。

看着那张清单,狼狗和他的两个助手似乎都很高兴,脸上纷纷露出了笑容。他们重新打开了我家的房门,一个助手拿着清单走了出去。尽管感觉有些奇怪,但我还是松了一口气。谁知没过多久,我就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看见了一个人,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男人,他出现在了我家门口。此人形容十分可怕,头发蓬乱、面色憔悴、双眼充血,穿着一件皱巴巴、脏兮兮、满是尘土,几乎已经看不出底色的白西装。从相貌上来看,他很像是昨晚被枪毙的沈重光,基本上可以认为是同一人。

“甄老师,晓不晓得,你把我害得有多惨?”沈重光踉踉跄跄来到我面前,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他再也掩不住满腔的悲愤:“甄国维!操你娘的!你个丧阴节的王八蛋,害我糊里糊涂进了宪兵队,要不是吉田先生宽宏大量,明察秋毫,我老早就死在里边十回了!”

可想而知,此时的我只剩下了目瞪口呆的份。

“重光君!冷静——”

门口又出现了一位新的来客,在他的一声令下,沈重光悻悻然放开了我,狠狠瞪了我一眼后,乖乖退到了一边。

“甄先生,”来客向我略一颔首,“多年不见,还记得鄙人么?”

小老头、眯眯眼、仁丹胡、五短身材、西装革履、圆礼帽,外带一根千年不换的胡桃木斯狄克[5],所有这些特征在我脑海中迅速汇集,穿越记忆的迷雾,一齐指向了一个名字——“吉田邦夫”。

吉田邦夫,中文名“吉邦孚”,日本名古屋大学教授,享誉东亚的汉学家、文物鉴定专家,同时也是半公开的文化特务。十多年前,此公一度活跃于上海的知识界和古玩界,曾与我有过数面之交。一二八后,他离沪去了北平,此后多年不闻音讯,没想到今日竟重现上海滩,叫我猝不及防。以此人的学养和目力,要识破我们的赝品绝不是什么难事。照此看来,他如今的身份应该是……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吉田邦夫,从上个月起担任上海大东亚同文书院文学部主任,”吉田用一口不带口音的中国话印证了我的判断,“初来乍到,请多多关照。”

关照?笑话!他还用得着我关照么?这东洋赤佬分明是在戏弄我。懂了,现在全懂了,他们如此煞费苦心,精心布局,就是为了诱我主动招供,好一招请君入瓮!操伊拉,本教授今天翻船翻大了!

“你们想做什么?我提醒各位,这里可是法租界!”这是我最后的挣扎。

听到我的话,吉田不禁大笑起来,笑声嘶哑难听,就像是乌鸦叫。

“甄先生,恐怕你还没弄清楚状况,”笑了一阵后,他开口道,“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们想做什么,而是你想怎么做。依鄙人之见,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请我的手下给你一颗卫生丸,结束你的生命,第二,继续呆在这儿,等真正的蓝衣社登门拜访,让他们给你一颗卫生丸,结束你的生命。甄先生,你选哪一种?”

这赤佬倒真够直白的!不得不承认,他讲得一点不错,前有豺狼后有虎豹,我确实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在意识到这点的同时,我也觉察到了另一个事实:这帮日本特务之所以还没给我一颗卫生丸,想必是另有图谋。

“吉田先生,打开天窗讲亮话,”我也横竖横[6]了,“说吧,你们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一听这话,吉田又是一阵难听的干笑。笑过之后,他开口道:“甄先生,敬你是个真正的学者,我特别给你安排了第三条出路。只要你能帮我们得到一批特殊的古董,你的罪行就一笔勾销,帝国将既往不咎。”

“特殊的古董?具体是什么?”我很疑心,以日本人如今在上海的势力,还有什么物件是他们不能轻易得手的。

“据我们的情报,那是一批稀有的商周青铜器,”吉田道,“它们如今就在上海滩,在你的一位至交手中。”

我的至交?简直莫名其妙。我在上海有许多好朋友,其中不乏文玩收藏家,但从没听说过有哪位朋友竟藏了这么一批稀世重宝。

“这个人就是——林坚,你的中学同学。”吉田道。

林坚,一听到这名字,我的脑海中闪过了一张削瘦而沉静的男人脸……

林坚,字伯石,杭州人,他是我在读中学时的同班同学。此人家境很好,是杭州大钱庄老板的长子,被其父送到沪上求学。林坚瘦长个,眉清目秀,性格内向,有些怕生,但人很聪明,博闻强记,写得一手好论文,成绩总是排在前三。我与他的交情源于初中时的一起事故。有一次,学校组织去西郊春游,林坚不小心落到了河里,这家伙是个旱鸭子,差点淹死,是我和另外两个男生跳下水把他救了上来。从此之后,他和我便以兄弟相称。由于出身相近,家境相当,我们当时有不少共同语言,除了吃喝玩乐之外,也时常讨论一些人生、国家、民族的大话题。林坚是个不折不扣的理想主义者,满脑子都是他所谓的国民性改良方案。我对此颇不以为然。高中毕业后,林坚回杭州读了大学,每逢寒暑假都会来沪与老同学聚会。但我们毕竟还是渐渐疏远了。我们的交情有很大一部分是建立在对等的社会地位之上。读大学时我家生意失败,不幸破了产,我的地位一落千丈,从一个小开沦为了打零工的穷学生。而林坚依旧有的是钱,甚至比高中时更有钱。读大学时他老爸一命归西,林坚继承了大部分的家产,从大少爷变成了小老爷。两人的境遇天差地别,落差如此之大,还如何交往得下去?为免沦为林坚的跟班,我主动疏远了他,仅仅保持场面上的朋友关系。大学毕业后,我在英华当起了助教,林坚留在老家经商。这家伙想法很多,很能折腾,用他老爸留给他的万贯家财在杭州大展拳脚,先是搞实业救国,大开工厂,后来又搞乡村建设,地方自治。动静闹得很大,但成绩却不怎么样,听说是连年亏损,屡战屡败,却又屡败屡战。除了事业受挫之外,林坚的家门也多有不幸。丧父后没几年,他又失去最疼他的母亲。他三十岁那年结了婚,对象是个美貌贤淑的女大学生。婚后两人育有一个女儿。但好景不长,大约是在女儿八九岁的时候,他的漂亮老婆不幸患癌症去世。后来中日开战,杭州成了战区,林坚带着女儿和剩下的家产逃到了上海,听说就住在公共租界四川路一带。近十几年来我们交往不多,自从他老婆死后,我就再也没主动和他联系过。这家伙实在太霉了,我怕沾上晦气。屈指算来,到今天为止,大约是有五六年没见过面了。印象当中,林坚是个十足的革新派,对文物古董之类的国故并无太大的兴趣。这样一个人竟会藏有珍贵的商周青铜器?而且还是一批?莫非是家传之物?抑或,是逃难前为了保值而临时抢购的?那他可亏大了。不过,即便青铜器的传闻是真的,以我目前与林氏的关系,能否顺利见到这批器物,尚属未知之数。

我对吉田道出了自己的疑虑。

“据鄙人估计,情报的准确度在百分之九十五左右。”吉田对我坦言道,“正因无法百分百地确定,我们才需要你,甄先生去亲眼证实。”

“但为什么要通过我?”我问道,“你们大可以直接上门找他谈。”

“甄先生有所不知,你的这位老朋友,”吉田顿了一顿,皱起了灰白色的眉头,“……林先生,他是有反日情绪的。在杭州攻略战当中,皇军的飞机不慎炸毁了他家的工厂和祖宅。推己及人,站在林先生的立场,他是不愿意和我们打交道的。甄先生,讲句心里话,鄙人虽然忠于大日本帝国,但是,对于帝国某些军人粗鲁无礼的行径,鄙人一直深感痛心和遗憾。另外,甄先生你可能还不知道,林坚这个人拥有双重国籍,他早就取得了葡萄牙国护照。”

明白了,原来如此,这帮赤佬是忌惮林家门口的葡萄牙国旗,所以才来请我甄某人出马。小日本果然是外强中干,典型的弱国心态。

“具体要我怎么做?”我问道。

“代表我们去和他交涉,安抚他,说服他将那批青铜器出手,我们愿意用高于市价的优厚价格进行收购。”吉田道。

“好,我尽力试试看。但是,万一他坚决不肯卖呢?”印象中,林坚为人颇有些固执。

“最低限度地,你必须查清楚那批青铜器的详细情况,数量、种类、真伪、品相、具体的储藏地点,方便我们制定下一步的对策。甄先生,鄙人还是希望你能说服你的朋友,这既是为你本人好,也是为林先生好。要是他实在冥顽不灵的话,帝国将不惜实施非常之手段!后果由你二人自负!”

话已至此,我已没有了任何退路。

此去前途难测,生死未卜,唯有牢记使命,砥砺奋进,且自求多福云云。

 

 



[1]掉花枪:耍花招。

[2]阿木林:愚蠢易骗者,英文a moron(一个智力低下者)的音译。

[3]黄绿:行事失败。

[4]挨血:顺手牵羊进行敲诈。

[5]斯狄克:stick,手杖。

[6]横竖横:豁出去,破釜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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