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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教授的传道书06玉琮之谜的破解及其他

  玉琮之谜的破解及其他

 

 

丽尼言之凿凿,令人无从质疑。但要真正接受如此离奇的事实,我尚需进一步的真凭实据。马尔斯咖啡馆虽然人不多,但毕竟是公共场所,不适宜做更进一步研究活动。为了证明丽尼确实是一位法力通神的古文明巫女,一番商议之后,我和她一致决定去旅馆开房间,在那里,她许诺向我展示更奇妙的力量。

一顿简短的晚餐后,我们直奔新垲丽大酒店。我向服务台提出,我需要所有客房当中环境最幽静、最私密的那一间。在意味深长地看了我和身边的十四岁女伴一眼后,大堂经理二话不说,给了我们一间四墙装了隔音板的总统套房。

房开得很顺利,不过接下来我们却碰上了一点小麻烦。我的司机兼保镖萝卜头[1]小李(虽然他个头并不矮)坚持要和我们一同进房,理由是新垲丽酒店人员太多太杂,安全性不足,根据上司指示,他有必要近距离对我实施保护。无奈何,我只得收下了他的忠心。还好套房的内外间有房门隔开,其实是两间独立的房间。小李让我们进到了内间的卧房,他自告奋勇守在了外间的客厅。

“甄先生,林小姐,两位请随意,就当我不存在。”这条忠诚而不失精乖的猎犬龇牙咧嘴地对我们笑道。

我有些哭笑不得地锁上了房门。看苗头,小李这家伙应该还不知道丽尼身上的异能,依旧只当她是林珑的奔放版本,这多少是值得庆幸的。日本人历来求知欲旺盛,贪心不足,一旦让他们发现了他心通之类的异能,肯定第一时间就会被他们投入到间谍战中。不只是日本人,所有国家差不多都会如此,毕竟是在大战期间。但愿这间卧室的隔音效果足够好,能防住墙另一头的狗耳,如此才配得上它的“总统”称号。

拉上厚厚的天鹅绒窗帘,四下一番检查后,我们大致确定四周环境并无异常。

坐在沙发上,丽尼翘起了优雅的二郎腿:“甄国维,现在你应该猜得到,我能穿越四千年来到这个时代,到底靠的是什么。”

顺着她洁白如玉的小腿,我的视线一路上升,最终抵达了她搁在沙发扶手上的左手腕。

“没错,靠的就是它。”丽尼抬起左腕,指了指腕上那只湖绿色的玉琮。

“这是王国的神器,”她解说道,“用一种极罕见、极特殊的矿物制成,专门用来储存高等贵族的灵魂。我原来的肉身早已毁灭,在临死前,我将灵魂封入了这块神玉中,随它长埋于地下。四千多年后,神玉终于被林坚他们挖了出来,我也得以重见天日。一次偶然的机会,百无聊赖间,林坚把神玉送给她女儿当玩具,这正好给了我借尸还魂的机会。”

不错,上古之人确实将玉石视为通神通灵之器。通神的例证就是《周礼·大宗伯》中礼天地四方的六器。通灵的例证则是墓葬中与尸体相伴的玉璧、玉璜、玉蝉、金缕玉衣等。古人似乎是认为,死者的灵魂可以附着在随葬的玉器之上,得到长久的保存,达到某种“死而不亡”的境界。现在看来,这未必全是迷信,也许有着某种真实合理的源头。

“这具身体是我和林珑共有的,”丽尼继续道,“不过主动权完全在我。我随时可以把林珑唤出来,也随时可以让她休眠。甄国维,想亲眼看看吗?”

“这么做的话,会不会吓着她?”我顾虑道。

“会。而且是一定会。”丽尼笑道,“不过应该不会太严重,如果你有起码的绅士风度的话。”

“你这是什么话?我当然有!”面对她的轻视,我颇有些恼火。

“那就展示给她看吧,记得温柔一点——”

话音刚落,丽尼合上双目,腕间的玉镯瞬即褪去了色彩。

数秒钟后,我看到了一双天真而清浅的眼睛,眼睛的主人仿佛如梦初醒,正一脸困惑地打量着周遭陌生的环境。很快,她发现了我。她猛地打了个寒颤,眼中透出了巨大的惊恐。

“你是……林珑?”我急于确认她的身份,不禁开口道。

一听到我的声音,林珑立刻蜷缩成一团,躲到沙发的一角,就好像一只无助的小猫。我清楚地看到,在她紧抱着膝盖的手上,那只玉琮早已变回了苍白的鸡骨色。

“玉玉,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你甄伯伯呀!”我想要上前安抚她。

这招完全是徒劳的,甚至还起到了适得其反的效果。为了躲避我的手,林珑竟突然跳下沙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卧室的死角。

不得不承认,她惶恐万状的大眼睛和瑟瑟发抖的曼妙曲线也不失为一种性感,这种浑然天成的性感不意间激起了我内心深处的某种本性,相信大多数的男人和雄性动物都有这种本性。

在一股莫名亢奋的驱使下,我向走投无路的少女一步步逼了过去,大脑一片空白。我感觉自己像老鹰一样张开了双臂,甚至还听到了喉咙口的吞咽声。

正当我的魔爪刚刚触到她的香肩时,少女突然停止了颤抖。没等我反应过来,我的小腹就吃了重重一记兔蹬。吃痛倒地的同时,我看到了一团湖绿色的萤光。

“甄国维,我果然没看错,你真是个衣冠禽兽!”戴着重新变回湖绿的镯子,少女威风凛凛地从墙角阴影中站了出来,“哼哼,这就是你所谓的绅士风度吗?”

丽尼这一脚踢得我几乎岔了气,一时间哪还答得上话来。

“玉玉虽然算不上聪明,但这孩子的直觉却很敏锐,一个人本性是好是坏,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你以为就凭你那点沐猴而冠的伎俩,能瞒得过她吗?”教训我的同时,丽尼整理着刚才被林珑弄乱的衣冠。

“我……我只是……”趁着一口气回上来,我想为自己做最低程度的辩护。

“你什么你!”丽尼一脸的不悦,“实话告诉你,就凭你现在这样子,想当林珑的监护人还早的早的很呐!”

我又气又悔,事已至此,唯有沉默挨训,低头反省。

过了几分钟,丽尼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下来。也许是为了缓和气氛,她也坐到了地毯上,离我大约有一米半的距离。

“林珑,她真的很可怜,”她叹息着开了口,“九岁时,她母亲得绝症死了,现在她父亲也得了绝症,用不了几个月也会死,可事实还不止这些。甄国维,你知不知道,林珑她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得的是什么病?照她父亲的讲法,林珑得的是一种精神病,也就是所谓的“人格交替症”。现在看来,这完全是无稽之谈。但问题是,林坚为什么要编造这种谎言?难道只是为了掩饰丽尼的真实身份?这和林珑真正的病又有什么关系?

思绪纷乱间,我突然想起了几年前看过的一篇医学论文,这篇文之所以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是因为它的作者提出了一个新颖动人的优生学观点:经统计学证明,多种恶性肿瘤很可能带有遗传性,故而,为了社会整体的健康和福利起见,应当限制癌症患者的生育权,必要时可对患者及其直系亲属实行强制绝育。

林珑她爸得的是肺癌,她妈也得了某种说不出来的癌症,那么,按照那篇优生学论文的逻辑,难不成,就连林珑她也……

“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林珑得的是癌症?!”我惊呼道。

“没错,就是这样,”丽尼脸上充满了忧伤,“她母亲去世后不久,她本人就得了癌症,病变发生在她的脊髓当中,也就是——白血病。这真是命中注定的悲剧。她双亲的血脉全都不干净,汇聚于她一身,更是逃无可逃。”

妈妈刚去世林珑就得了病?这就是讲,她十岁左右就得了白血病。林珑如今已经十四出头了,她怎么可能活那么久?我越发大惑不解了。

“她本来连十一岁生日都活不到,之所以能生存到今天,靠的还是这个——”丽尼再度向我亮出了腕间的宝器:“神玉的用途有很多,除了保存和交换灵魂之外,还有另一种重要的功能,那就是生命力的交换。”

“你是说,通过这个玉琮,你把自己的生命力分给了林珑?”自以为听懂之余,我不免感到了几分惋惜。

“不,你误会了,我只是一个孤魂,并没有生命力能分给她。所谓生命力的交换,无非是交换神玉佩戴者本人的生命力,将现有之力节省下来,留到未来使用,或是将未来的潜力提前取出,转化为现有之力。性质就跟现在银行的存款和贷款一样。”丽尼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说……林珑预支了她未来的生命力?用这种生命力治好了她的白血病?”

“是的,但并没有完全治好,只是暂时抑制病情,不让它恶化而已。这么做的代价其实很大。以林珑病情的严重程度,要想维持她的生命,就必须以六比一的比例进行兑换,结果就是——她只能多活八年左右的时间。她虽然不会死于癌症,但到了十八岁那年,她的身体必定会迎来全面衰竭,她将油尽灯枯而亡。整件事是我一手操办的,我就像是她身体银行的经理人。当然,事先也征得了她父亲的同意。”

“林坚?原来他早知道你是……”

“当然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为了取信于林坚,四年前我就向他演示了我的能为,就像今天在你面前一样。救他女儿有多方面的考虑,一是我确实很同情他们父女,二是因为,我需要一个临时尸身,只有非常年轻的女性身体才能符合要求,否则我无法操纵,而林珑碰巧满足条件。我与林坚立下契约,我愿意守护他女儿八年,不过在这八年当中,他女儿将与我平分肉身的使用时间。自由换寿命,这就是救林珑的第二个代价。”

“这件事情林珑本人知道吗?”联系刚才林珑的种种反应,我对此很是怀疑。

“她还不知道。玉玉是个脆弱的孩子,当年为了不刺激到她,她父亲向她隐瞒了这件事,对我说,等她长大些再告诉她。结果一等就是四年,现在已经到了非说不可的时候。”丽尼道。

“就算你们都不告诉她,林珑自己就没有怀疑过吗?”我知道,人格交替症患者虽然未必发现得了自己的第二人格,但应该能察觉因第二人格的活动而产生的间歇性失忆。林珑的情况虽然特殊,不过多少应该有些类似。

“直到今天之前吧!”丽尼叹了一口气,“为了保护她脆弱的心灵,我一直加倍小心,每次上身和离身都只在她房间里进行,离身前还要换回她平时的衣服和发型。林坚和几个仆人也会帮着我骗她,让她相信自己只是睡了几个钟头。到今天之前,她还完全接受这个解释,只当自己是得了一种无害的昏睡病。”

“那今天的事情怎么办?怎么善后?”

“两个办法,一是借这个机会告诉她真相,但根据我们的约定,这么做需要得到她父亲的同意。如果林坚不同意,那么只能采取第二个办法,继续骗她,让她再一次从自己房间的床上醒过来,让她相信刚才的事情只是一场噩梦。作为我个人,当然是更倾向前一种方案。”

“我还是不大明白,你用林珑的身体做了那么多事,她本人难道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的确是没有。她不可能有感觉,因为在我上她身的时候,她本人的灵魂并不在她的身上。”

“不在她身上?那又在什么地方?”

“这里——”果然,又是那只神奇的镯子。

“按照大匠的设计,每件神玉正好能容纳一人份的灵魂,”丽尼深入解说道,“在我们的国度,每个巫女死后,她的灵魂都会被封进她的神玉中,一部分神玉会被新的巫女继承。所以,拥有神玉的巫女大多拥有两个灵魂,一个是她本人的,另一个是先代巫女的。两个灵魂轮流使用一具身体,就像现在我和林珑一样。当时我们并没有文字,这就成了一种传承知识的好手段,当然,同时也传承权力。”

大长见识之余,我突然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性。

“丽尼——”我不禁脱口而出,“你到底几岁了?!”

“唔……”就像一个真正的少女那样,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大约四千三百多岁吧。”

“不是这个!”情急之下,我也顾不上委婉了,“我不是问你死了多久,我是问,你死的时候是几岁?你是几岁被封到神玉里的?”

对方老早就听懂了我的话,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老天,难道讲,如今坐在我身边的,竟真的是一只不晓得转世了多少回,专门以操弄像林珑这样的美少女为乐的千年成精老蟹!?妈呀,这实在太可怕了!

笑够了之后,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那张明丽而清楚,隐约间透露出憧憬和不甘的少女面孔:

“就跟现在的她一样。”

跟现在的林珑一样?也就是说——十四岁?!

“是的,只有十四岁。”丽尼发出了令人心碎的一叹。

感到庆幸之余,我再度尝到了一丝悔意。

用尽可能波澜不惊的语调,丽尼向我道出了她之死的详情:

那是她被选为巫女的第一年,也是太昊古国的最后一年。在度过了近千年的太平岁月后,一场滔天的大洪水袭击了杭州湾之畔的古国。无论是堵截还是疏导,亦或是巫术和祈祷都无济于事,洪水长驱直入,势如破竹,不到十天就摧毁了数百年间建立起来的文明。在多名巫女因祈禳无效被抛入水中溺死后,初出茅庐的丽尼被绝望的族人推上了祭坛,成为了他们最后的希望。她甚至都不具备第二个魂,配给她的是一只全新的玉琮,没人可以附身代她执行祭礼。就在丽尼颤颤巍巍跳着降神之舞的时候,大水渐渐漫过祭坛,将她和一众族人悉数吞噬殆尽。依靠手上的神玉,丽尼保住了她的灵魂。数年后,洪水终于退去,魂和玉早已一同被埋入了祭坛的淤泥中,开始了暗无天日的四千载沉眠。

“林坚把我完好无损地挖了出来,让我得到了第二次生命,我多少应该感谢他。通过他女儿的眼睛,我看到了一个翻天覆地的新世界,我迫切想了解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我还想知道,这四千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丽尼道。

四千年来发生了什么?这可是个硕大无朋的问题。就算身为历史学教授如我,又能说清楚多少呢?所谓历史,其实是一个最大最难编的故事。故事的素材不过区区三种:口耳相传的旧闻、传抄至今的文献,以及新出土的文物。凭借现代社会生活中的常识和情感,我们将这些残破不全乃至面目全非的素材串联起来,分门别类,穿凿附会,求同去异,最终编出了一个尽可能前后一贯、少有矛盾的故事,一个让尽可能多数的现代人愿意相信的故事。这,便是人类的历史——一种精心编撰、反复涂改的集体记忆。传闻一隔夜就会变质,文献也很容易讹传和作伪,相比之下,出土文物是最可靠、最客观的。我又想起了林家那二十多件横跨商、周、汉、唐、宋五个朝代的金石文物,它们堪称是这四千年前四分之三的缩影。要想了解国史,请教它们倒不失为一个好选择。我联想到了数天前林坚的托词,他不是跟我讲,他家的古董并非他一人所有,另一半产权属于他的一位朋友么?难不成,这位神秘莫测的“朋友”,她不是别人,不在别处,而正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没错,那就是我。”面对我的质疑,丽尼承认得很爽快,“这些器物多少算是我的邻居,虽然真正和它们见面是在出土以后。和神玉不同,它们都是死物,但上面也残留了不少前代人的记忆,我可以直接读出来,这比书上的记载要真实得多,也丰富得多。”

不错,比起那些件死物来,我眼前活生生的少女何止珍贵百倍千倍?毫无疑问,她是世界历史考古学界的无双至宝!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这几年下来,廿几件东西上的记忆已经被我看遍,说实话,都让我开始厌倦了。我和林坚的态度是一样的,死物就算送你也无所谓,只希望你能照顾好活人。”丽尼道。

“活人?你是说林珑?”我问了一句多余的话。

“是的。”丽尼坚定地点了点头,“虽然林坚很快就要死了,但我还是想信守承诺,帮他女儿活到十八岁,尽最大的努力让她拥有一段属于她自己的人生。这不仅是为了履行约定,也是出于我自发的意愿。”

“有你这样的朋友,他们父女俩也算是不幸中得大幸!”我由衷感慨道,“只是,以林珑现在的情况,想让她拥有自己的生活,这恐怕难得很。”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甄国维,你这家伙虽然是个老色鬼,没什么廉耻心,不过人毕竟还不算太坏,只要好好培养些耐心,我想,你应该当得了这个监护人。”丽尼道。

“哦,是么?要是林珑真落到了我手里,你就不怕我对她做出更出格的事情吗?我是指,比刚刚还要出格的。”受宠若惊的同时,我不再掩饰自己的欲望。

“可以呀!只要你真能带给她快乐。”丽尼的回答又让我一惊,“林珑终究是个平凡的女孩子,也有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欲望。只不过她性情过于乖僻,恐怕很难接受同年龄的男生。要是你能像父亲一样地呵护她,同时再给她一些性方面的满足,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我还以为,你坚决不同意我和她做呢!”我不禁道。

“没这回事,”丽尼轻快地摇了摇头,“只要林珑本人愿意,我才不会有什么意见呢!”

不知不觉间,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暧昧和尴尬。

“丽尼,那你自己呢?”望着眼前如蓓蕾初绽的容颜,我疼惜地探问道,“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将来?如果林珑真有一天死了,到时候你怎么办?”

“还没想好,大不了再找个新的寄主喽!”她冲我晃了晃玉腕上的镯子,娇笑道,“呵呵,要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大不了再请你帮个忙,随便把我丢到苏州河黄浦江里,让我再睡上个千八百年,反正又不是头一回了。”

“开什么玩笑?”我略带夸张地惊呼道,“这叫我怎么舍得?!”

“哦?你也会舍不得吗?”带着大胆的媚笑,她俯身凑到了我的身前,“来,讲讲清楚,你到底舍不得什么?是这只镯子呢,还是这具少女的身体?”

再次嗅到她纯天然的馥郁体香之际,我的忍耐力终于到达了极限。

“是你,丽尼!不管是镯子,还是身体,还有你的灵魂,我全都舍不得!我全都想要!求求你,让我来守护你,我愿意守护你到永远!”我不顾一切地抓住了她的香肩。

听到我的表白,丽尼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在我怀中一阵花枝乱颤后,她露出了高傲而满意的神情。

“甄国维,你还真是个不可救药的禽兽!不过,也算是一头天性淳朴的禽兽。虽然有些心机,但动机却是简单得要命,明了得不行。你这样的禽兽真是再好懂都不过了!我承认,从一开始起我就蛮喜欢你的。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说话间,她用纤纤玉手解开了衬衣的红领结。

狂喜之中,我将手伸向了她的衣襟,想要亲手解开她的处女扣。

就在即将触到她玉体之际,我的一双手突然动弹不了了——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眼花缭乱的手法,她已将一条血红色的丝带牢牢绑在了我手上。未待反应过来,我又中了她一脚,摔了个四脚朝天。

“禽兽就是禽兽,不好好调教怎么成!”太昊国的巫女飞身骑到了我身上,露出了她最最邪魅的微笑。

这是我人生中最难忘的一次性爱。丽尼姿容无双,风华绝代,如果说,让我血脉贲张的玉体是假自他人的话,那么,叫我欲仙欲死的技巧只能是她灵魂中的异禀。丽尼的性知识和性经验都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比起全上海最顶尖的妓女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将林珑纤柔的少女之身驾驭得游刃有余、出神入化,一个钟头内让我玉山三度倾颓,而且竟还一次比一次猛烈!就在我第三度销魂之际,丽尼也达到了快乐的顶峰,一时间春潮泛滥,汪洋恣肆,这令我瞬间一泄如注,有如四千年前的那场神话般的大洪水,长驱直入,势不可挡!然而,这还不是全部,只不过是一场球赛的上半场。

趁我躺在床上中场休息之际,丽尼翻起了卧室的床头柜,很快让她找到了一堆五花八门的小道具。在不怀好意地打量了我两眼后,她从中挑出了最粗最长的一件家什,那是一条用水牛角制成的,有前后两个头的,被磨镜同志称为“角先生”的下作道具。老天!这小淫娃竟戴着这玩意朝我扑了上来!虽然双手的束缚早已解开,但不知是迫于她的强力还是慑于她的魅力,当时的我竟无法反抗,任由她对我实施了一番难以具述的羞辱。更大的羞辱是,在这番平生未遇的奇耻大辱中,我竟又被她弄高潮了一次。就在我发出一声低等动物般不堪入耳的哀嚎之际,小恶魔也再度达到了绝顶,一阵美到极点的花枝乱颤后,她终于获得了大满足。

带着一身香汗,她躺倒在我身边,肆无忌惮地张开了一个“大”字形。可怜我当时头昏眼花,浑身酸痛(尤其是前后下半身),好不容易消停了下来,却还要承受她高贵玉体的部分重量,尤其是她一整条高贵的左臂,包括上面那只高贵且分量不轻的镯子。

丽尼很快就睡着了,在她小猫般的呼噜声中,我再次得到了近距离观赏玉琮的机会。

玉琮依旧是秾丽的湖绿色,经过了青春汗水的一番洗礼,如今变得更加润泽、更加鲜亮了,仿佛正透出无限的生机。这一次,我注意到了神人像周边的装饰性刻纹,刻纹大致分两种,神像下方布满了S型的蛇纹,上方则是左右对称的螺旋型鸟纹。根据民俗学,这似乎反映出某种极古老的创世神话。在当代的东海民间传说中,依然存有蛇和鸟联手从大海中创造大陆的故事。我一直怀疑这个神话有某种性的意味:蛇处于下方,属于阴性,鸟处在上方,属于阳性,蛇和鸟的联合也许是两性相交的隐喻也或未可知。一阵参详之后,我又将目光移到了玉琮正中的神人像上。神像依旧是那天晚上的样子。上方是一张戴着羽冠的小脸,下方是一张夸张而狰狞的大脸:一对三重同心圆大眼、一只大鼻子、一张大阔嘴,外带四根大獠牙。还是爱珂舞厅的那个问题:如果说,羽冠神人双手捧着的那对大眼睛其实是此人的乳房的话,那么,下面的大鼻子又是什么?

思忖间,我的视线无意中扫到了枕边人的身上。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丽尼那对形制优美、弹性十足的少女峰。顺玉峰而下,是一片平坦而光滑的原野,包括原野中央那块娇小而神秘的德尔菲圣地。越过世界之脐,我的目光继续下行,来到了她微微隆起的小丘陵,正当我准备进入丘陵尽头的黑森林时,却不意撞上了南天一柱——一根牛角质的人造天柱。老天,原来这位小地母竟还没取下她的“角先生”!也真亏她睡得着!这只又有胸又有卵的小怪物!

有胸又有卵?对啊!弄不好这就是真相!我的灵感瞬间被激发了出来。我赶紧抬起丽尼的左手,仔仔细细把玉琮上的神像又看了一遍。

没错,一点都不错!眼睛下面那只又粗又长、鼻翼大得夸张的鼻子,它只能是阳物——男性外生殖器的象征!既有大乳房又有大阳物,毫无疑问,玉琮上的这位太古神人必是一位雌雄同体之神!照此看来,传世文献中关于太昊国的记载亟待补充和修正。伏羲女娲并非太昊的至高神,在两者之上,应该还有一位雌雄同体的原始神,羲娲乃是该神性别分化的产物,伏羲是该神的雄性相,女娲是雌性相。同一神体,两个面相。没错,这才是最合乎逻辑的解释,包容性最强、最最完美的解释!

不意间竟得出了一个爆炸性的学术观点,身为大学教授,我不由倍感鼓舞,欢欣不已,一时间全然忘却了身上的疲累和当下的处境。我有些忘乎所以地从丽尼手上取下了玉琮。正当我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从神像的血盆大口中看出阴户的寓意时,“砰”一声巨响,房门被一脚踹开——

未待我做出任何反应,来人早已冲到床边,一把从我手中夺过玉琮,得手后立马调头,一阵风似地溜了出去。整个过程不足五秒钟,我只来得及看清他的黑面罩,以及绑在他腰间的那柄利斧,这一次,斧头上沾满了血浆。

我彻底懵住了。身边的丽尼也已转醒,盯着空空的左手腕,她同样是一脸的错愕。

片刻,我们下了床,一同走出卧室。

客厅门窗洞开,一片狼藉,窗外吊着一根摇摇晃晃的缆绳。小李倒在了离窗不远处,颅骨早已破裂,红红白白的液体流了一地。不得不承认,小李确实是一条最忠诚的斗犬,用他年轻的生命捍卫了荣誉和尊严。尽管他最终失败了,将我赤条条地暴露在了来敌的砍肉斧之下,但我还是要向他致以我最诚挚的哀思,顺道追怀他尚没来得及施展的好枪法和空手道。呜呼哀哉,小李君是我为数不多的司机兼保镖当中最好的一个,只可惜直到十年后的今天,我依旧不大清楚这位国际友人的姓氏。他究竟姓的是“李”呢,还是“栗原”?抑或是“小栗原”也或未可知。

在初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我们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衣不蔽体。为免伤及风化,我迅速关上了套房总门。坐在客厅长长的沙发上,凭借刚从惊吓中复原的大脑,我开始同丽尼分析整个事件。

我说:“首先,你是丽尼。”

她道:“废话……”

我说:“这等于是讲,玉琮里的那个是林珑。”

她道:“废话。”

我说:“很明显,那个人不想杀我们,他只想抢玉琮。”

她道:“废话!”

我说:“问题是,他为什么要抢这只玉琮?”

丽尼不再理会我,她径自站起身,走到小李的尸体边上。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之后,她手术刀般的目光落到了小李握拳的右手上。她俯下了身子,随着死人的手指被她一根根掰开,手心里的一件小物事暴露在了灯光下,那是一粒黑色的纽扣,看起来像是工人工作服上的。

我有点想起来了,刚才的那个蒙面人,他穿的似乎就是一件漆黑的工作服。

丽尼将纽扣攥在了手中,随之,她闭上了眼睛。

我焦急地盯着她的面孔,看着她的表情由冷静而惊讶,由惊讶而疑惑,又由疑惑变作了震怒。

一阵令人窒息的等待过后,丽尼终于重新睁开了双眸,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我从未见她如此愤怒过。

“你……看到是谁指使的了?”我感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带着杀人般的神情,丽尼从牙缝里吐出了两个字:

“林——坚!”

一时间,我的脑子又是一片空白。

“我没想到是他,不,我早该想到是他!”丽尼一把扔掉纽扣,狠狠攥紧了粉拳。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结结巴巴道,“总不见得,是因为我和你,和他女儿……”

“他没这闲功夫!”丽尼恨恨道,“我们早该看出来了,这家伙就是个疯子!”

 

 



[1]萝卜头:五短身材者,当时专指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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