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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生活在别处——游览乡村

 

  十四、生活在别处——  游览乡村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餐,凯敏一家就忙着收拾东西。

  昨晚看完球赛,大家又闲聊了一会儿。

 皮特建议,最好在这儿多住一夜。因为这附近有几个很有风情的小镇,很值得看看。另外,还有几家很有名的葡萄酒厂也在这一带。去参观参观葡萄酒厂,再买点儿当地葡萄酒,也算是一种收获。他推荐了几个德国品牌葡萄酒,顺带用调侃的方式把法国香水和法国葡萄酒都贬低了一下:“法国香水好,是因为法国人——特别是法国宫廷贵族——以前不懂得洗澡,需要用香水来掩盖自己的体臭。法国人总以为他们的葡萄酒最好。其实,我认为,最好的葡萄酒产在德国。”

临别时,他们商量好,帐篷不拆,留在这儿,交由皮特代为看管——皮特只想和丽莎一道,在莱茵河边享受静静的日光浴,哪儿也不去。

 “早上好!”皮特满面红光地从家庭房车上下来,热情地打着招呼,“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我们都已经收拾好了!”没等凯敏答话,霖霖在一旁响亮地说。

“怎么?你还在这儿?”皮特故作惊讶地说,“昨晚这儿长了大水,没把你冲走?”

霖霖知道皮特又在逗乐,也幽默地回道:“冲走了!不过,我自己又漂回来了!”

皮特说:“我还以为,你像《圣经》里的摩西,被埃及法老的女儿拣去了呢!”

霖霖说:“这里是莱茵河,又不是尼罗河,哪有什么埃及法老的女儿呢?”

皮特笑了:“嗬!看来,你在学校的宗教课学得很不错呀!”

霖霖说:“我的宗教课得了两分!”

“比我强多了!我在学校的宗教课,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五分!”

“你上的什么宗教课?是基督教,还是天主教?”佳颖感兴趣地问。想起不久前戛塔曼和艾凯之间的宗教斗争,她很想知道,眼前这位性格开朗的老头,信个什么教。

“天主教。”

“是你自己选择的吗?”

“不,不!当然是我父母给选的!”

“你真的总得五分吗?”霖霖将信将疑地问。

皮特哈哈大笑起来,说,他从小就是个非常调皮叛逆的孩子,周末从不愿意跟父母上教堂,宁可用这时间去踢足球,为这,没少挨父母的责骂。要知道,在他童年那个时代,不进教堂,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上学后,老师也没能培养出他对宗教的兴趣。有一次,老师让学生复述以色列人出埃及的故事,他反问道:那都是以色列人的事儿,干吗老让我来背诵?还有一次,老师让学生画一幅耶稣诞生时的马廊画,他呢,干脆交了一张白纸上去。老师让他重画,他反问老师:你见过那马廊吗?什么样的?

“你们想想,这样能得好分吗?”皮特说起这些来,不但不难为情,反倒好像挺自豪,“当然,我也得过一分——唯一的一次一分。那是历史课。好像考题是问哪个帝王时代的事。我在考卷上写道:为什么历史书上只有统治者的名字?那些宏伟的宫殿、城墙都是他们亲手建造的吗?那些伟大的战役都是他们一个人打的吗?结果,老师给了我一分。”

霖霖说:“你说的,好像是我学过的一篇课文《一个工人读者的疑问》。”她背书似地大声朗诵道,“是谁建造了七个门的第比斯城?书中只记载着帝王们的名字,是帝王们把那些岩石块拖来的吗?还有多次被摧毁的巴比伦城,谁这么多次把它重建?......中国的长城完工的那天晚上,石匠们上哪儿去了?大罗马到处是凯旋门,谁建的?......年轻的亚历山大征服了印度,就他一个人吗?他身边连个厨师也没有吗?西班牙的费利普在他的舰队沉没时哭了,再没有别的人哭吗?弗利德里希二世在七年战争中获胜了,除他之外,还有谁获胜了?庆功宴上的佳肴谁做的?每十年出一个伟人,谁承担的附加开支?这么多的报道,这么多的疑问。”

皮特说:“太对了!所以,我认为,那些用统治者命名和划分的历史,都是扯淡!”

正说话间,忽见霖霖把鸡蛋皮碎壳从塑料袋里抖落到了草地上,皮特立马转了话题: “这样扔垃圾可不行!”

他拿来个垃圾袋,吃力地蹲下身子,像打扫自家客厅卫生,把那些蛋壳碎皮仔细收拾干净,半点碎屑不留。

佳颖看在眼里,心里一阵感叹。

临上车前,皮特拍拍凯敏的肩:“年轻人!好好玩玩看看吧!你们肯定会发现很多与中国不同的地方!唉!真羡慕你们中国啊,有两条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黄河和长江。看看我们,一条河流还得和那么多国家分享!”

“那是!我们一路上都在有意无意地进行比较。我太太可是个易感动的人呢!”凯敏说。

皮特伸出两个手指:“有人说得好,有两种时候,一定得照顾好太太的情绪,一是在床上,一是度假时。”他笑着,转身对一旁的佳颖压低嗓子,像是耳语,“记住!别错过任何可以享受的机会!”

这话既亲热又暧昧,佳颖的脸,不由地一红。

 

 兴冲冲赶到皮特推荐的一家酒厂,不料,却吃了闭门羹。

酒厂前台工作人员告诉他们,除非事先有预约,一般情况下,酒厂不接待任何团体或个人参观。

凯敏提出,想买一箱该厂生产的酒。那工作人员解释说,按协议,酒厂不直接零售自产的酒。当然,酒厂每个月都有几天固定的对外开放日,只有那时,才允许参观并出售自家生产的酒。可惜,今天不是对外开放日。

他取出一张地图,找出离这儿最近的销售点和超市,极其认真地指给凯敏看,在哪儿可以买到酒厂生产的酒。

佳颖见院子里摆放着的一箱箱酒,心想,放着现成的酒不卖,偏要硬守着什么协议,支着客户到别处去掏钱,真够死板的!

出了院子,凯敏说:“我看,别的酒厂也别去了,估计跟这儿差不多。今天一天,干脆就看看周围乡村小镇吧,这总不需要预约吧?德国人也真是的,放个屁都得预约!”

在酒厂所在的小镇转了转,觉得这小镇跟别处小镇并无两样。酒厂的招牌酒,在这儿也看不出有任何特殊的地位和标记。

拿出地图,找到皮特说的另一处特色小镇,离这儿大约有30多公里。于是,决定到这个小镇去看看。

上了高速公路没几分钟,再下道,汽车驶上了一条乡间公路。

这是一片典型的丘陵地带。柏油沥青铺就的路面,在阳光下闪着黑黝黝的光,蜿蜒向前。沿途低矮的灌木与绿草覆盖下绵延起伏的丘陵连为一体,象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精心梳理、修剪过的巨大庄园。红瓦白墙的德式小屋,零零星星地散落在碧绿低矮的丘陵之间,在蓝天白云、温润阳光的衬托下,犹如田园牧歌中跳动的优美音符。

小时候,佳颖曾看过一本她爸爸珍藏的德文书。那本书中,每个章节后都有一页发黄的小插图。她看不懂里面的内容,却被那一幅幅优美的田园风景画所吸引。原先她一直以为,那都是画家想像中的、美化了的田园风光,现在才知道,原来那都是些写实素描啊!

 

到了小镇发现,这里除了教堂更高点儿,街边房屋更古朴些,并无太多特色,尤其在小镇格局上。

德国小镇的格局几乎千篇一律:镇中心是教堂,周围便是商业区、步行街。这儿也不例外。

“有人的地方就有教堂”,这话一点儿没错。所有小镇里,教堂不仅位于镇中心,而且也是最高的的标志性建筑。

凯敏开着车,特意在镇里、镇外、周围的居民住宅区转了转,和其他地方一样,这小镇处处干净整洁,花红草绿,毫无破败之象。

几年前,他曾和另两位一道出游的同学,特意走街串巷,专拣一些边边角角、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看。结果发现,所到之处,无不被收拾得干净漂亮,每个局部都经得住人推敲细看。

一个地方漂亮并不难,难的是处处都一样漂亮。这一点,不能不叫人佩服!

正兴致勃勃间,后排的霖霖出了问题,一声比一声高地直喊肚子疼。

见霖霖一脸蜡黄,呲牙咧嘴,显然疼得不轻,夫妇俩当即决定,立刻上医院。

问了两位路人,均告诉他们,医院在15公里以外。

半途中霖霖憋不住,在路边小树林里拉了一次稀,立马感觉好多了。

好不容易找到医院,前台秘书却说,这种病,应该到家庭医生诊所去看,而不是直接到医院来——医院只接收家庭医生治疗不了、需要进行特殊检查或住院开刀的病人,并不直接对外给病人看病——这跟国内医院完全不一样。

凯敏虽在德国生活了六年,还从未看过医生,压根儿不知“家庭医生”是什么。

了解了他们的情况,那秘书极负责地找出离这儿最近的一家儿童诊所,推荐给他们。凯敏一看地图,至少在10公里以外。

 急匆匆赶到儿童诊所,却碰上人家午休,得等到下午2点以后。

见旁边正好有家药店,佳颖径直走了进去。她认为没必要干等几小时,不如先买点儿治肚子疼、止拉稀的药,自己解决问题。她已肯定,霖霖拉稀不是因为饮食问题,而是因为着了凉。

但药店售货员却问佳颖要医生处方。佳颖说没有,并解释原因。

售货员客气地回绝道:“对不起!按规定,没有处方,不能卖药给客人。”

见德国人一再地因为“协议”和“规定”,放着现成的生意不做、可以到手的钱不赚,佳颖是既钦佩又不解。

 

诊所一开门,凯敏第一个到前台去挂了号。

可是,左等右等,不见叫他们,反倒是比他们后到的人,一个个被叫走,插到前面去就诊了。

这期间,霖霖又上了两次厕所,脸蛋儿好像一下小了一圈儿下去,看来的确病得不轻。

佳颖忍不住到前台去交涉。不是说德国人都很守秩序吗?为什么这么多人插队?

前台小姐客气地解释:“那些人都是以前有预约的,而你们没有预约。按规定,你们只能是在其他病人看完病或某个空隙时间,才能被安排就诊。”说着,她拿出一本诊所预约本,翻开给佳颖看,那上面的的确确清清楚楚地写着每个病人的预约时间,精确到了几时几分。

佳颖不禁纳闷:怎么看病也得事先预约?难道那些人十天半月前就知道自己会感冒发烧拉肚子?凯敏说的一点儿不错,德国人连放个屁都得事先预约!

 

拿了处方,直奔药店。药店没收一分钱,按处方给了一小盒药。打开一看,只有8粒小药片。

一时,三人都有点儿哭笑不得:折腾了大半个上午,跑了几十公里路,等了好几个小时,最终,拿到的只是这8粒小小的药片!这也太抠门了吧?

想起在国内看病,哪次不是大包小袋地拿回许多药?有次霖霖感冒,那医生不但开出够吃一年的药,连“十全大补”都捎带上了。

“哎!你说,这药店怎么就不懂得赚钱呢?如果暗中串通好医生,多给病人开药,他自己也可以从中渔利呀!”佳颖说。

凯敏哼了一声,撇撇嘴:“中国式的小聪明!你别忘了,这一类‘小聪明’,让咱们上过不少当,吃过不少亏,想起来就深恶痛绝!”

 

也许是心理作用,吃下药后,霖霖顿时感觉好多了。

但凯敏还是不放心。他建议,提前结束今天的行程,马上赶回露营地。最好,今晚不再露营,而是改住旅馆,以便让霖霖好好休息。

可霖霖不愿意。她觉得住帐篷比住旅馆好玩得多。再说,皮特昨晚就答应了,今天吃过晚饭后,陪她一起在河畔放风筝。

佳颖同意凯敏的建议。她盘算,万一霖霖的病有反复,而那少得可怜的8粒小药片不够用,住在旅馆,至少还能有个相应的服务。

事情决定后,就朝停车处走去。

这时,只见三三两两的老人,穿过教堂前的小停车场,在一侧逐渐聚拢。

佳颖对德国中老年妇女的穿衣打扮一向十分欣赏。现在一下见到这么多穿着整洁体面的老人,便不由得停住脚步,打量起这些人的衣着款式和色彩搭配来。

“你们是刚停下,还是准备马上离开?”一位缓缓驶进停车场的老头,摇下车窗,问凯敏。他正在找停车位。

凯敏表示,他们马上就离开。可旁边停着的那辆车挨得太近,凯敏的车车体又太宽,要倒出来很困难。

老头见状,开门下车,过来帮忙,指挥着车一点儿一点儿倒了出来。

凯敏向老头道过谢后,问:“今天这儿好像有什么活动?”

“是啊!今天下午这儿有个诵经会。我们是专程赶来的。当然,过后我太太还有点儿别的安排。逛逛街,买点儿东西,最后,到米勒餐馆去吃顿晚餐——那儿有她最喜欢的特色烤牛排。”老头心满意足地笑着,“又是愉快的一天啊!”

 

车子驶上乡间公路,佳颖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心里却在回味着那老头刚才说的话。

“你瞧这些人,多懂得享受生活!先是上教堂诵经,满足自己的精神需要,然后逛街买东西,满足自己的物质需要,最后呢,下趟馆子,享受别人为自己服务。真够滋润的!”

凯敏说:“这就叫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一起抓!”

佳颖说:“我突然觉得,教堂建在市中心,其实是很有道理的。上一次教堂,还可以捎带着买点儿东西,下趟馆子,这显得宗教离生活不远,离世俗很近。相比之下,中国的寺庙就太脱俗了。”

凯敏说:“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中国的寺庙大多远离尘世,远离人群,有些甚至建在深山老林里?它对现实的意义,尤其是对普通老百姓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佳颖说:“那些搞人文学科的人,真该来好好研究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凯敏说:“说不定早就有人研究过了,只是你自己孤陋寡闻不知道而已!”

佳颖说:“虽然我不信他们的宗教,但我很欣赏他们在宗教基础上建立起来的社会道德观念。要知道,一个社会,光靠法治和民主是不够的,人们的社会道德感常常比法律条例还重要。”

凯敏说:“是该建议国内那些搞人文学科的人,尤其是那些当官的,一起来搞搞这个研究。说不定,就此凑出个课题,挂个中外合作的名义,申请笔研究经费,再弄个博士、教授或专家当当,来个名利双收。”

佳颖说:“你呀,当着德国人的面,护着中国人;当着中国人的面呢,又损自己人。两头不讨好,何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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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henrysong的头像
 #

好!

 
抱峰的头像
 #

初领德国风情。倒与中国不同。叙述得明白。

 
梦娜的头像
 #

在海外的中国人,恐怕很多都是这样。可以自己说中国不好,但不喜欢听外国人说中国不好。就像夫妻吵架了,也许自己可以数落对方的错,可是,一旦有人真的为你去数落他或她的错时,你一定会不那么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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