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血军刀刀渐冷 泪溅热胸胸不平 (<雪>49-1)

 

<雪落轩辕台>简介

 妈妈是华商的女儿,下放到北京远郊。因批点过准备焚烧的孔孟典籍终日惶恐;与恋人何伟雄野合受挫,被鸠占雀巢。获罪,不堪凌辱逃亡;下嫁农村;偷渡失败入狱。狱中倾心创建以人为中心、仁善和环绕的中国道德模型。爱恨和生死历练了她。一把长城抗战军刀从她腹中剖出个婴儿。1969年风雪纪事。

献给妈妈。

 

 49 

           “还我儿媳!”花大娘还挎柄军刀,提把军号,刀鞘有意拖地,哗哗蹦跳,军号擦得锃亮,红绸如同扭动的火焰 。

      毛泽东向众生挥动军帽……似乎整个天地都充满战斗激情,战斗激情的神圣,已经没了唱答 “万方奏乐有于阗,诗人兴会更无前”的闲情逸致。

       “她是我妹妹,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杀了她就等于杀了我!”

      看到她两个白白嫩嫩软软颤颤热热腾腾的乳房,两颗鼓鼓溜溜鲜鲜亮亮熟熟透透的乳头……正去抓,成串的泪珠砸在上边,崩溅在手上,滚烫……

——淬血军刀刀渐冷 

                                                                                                                  泪溅热胸胸不平

 

1

花大娘出现在人群中,左胸挂着丈夫骑大白马的遗像,右胸挂着烫金的烈属证,稍下一点坠张硬纸板,硬纸板贴张白纸,白纸写着四个大字——还我儿媳!笔划粗重,不知出自哪位好事者之手。花大娘还挎柄军刀,提把军号;刀鞘特意拖地,哗哗蹦跳,军号擦得锃亮,红绸如同扭动的火焰。

为收听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二十周年天安门庆祝大会实况转播,城乡和各界的队伍一大早就陆续来到古城十字街等候。大家都认识这个疯婆子,但没见过如此装扮,有的目瞪口呆,有的摇头叹息,有的惟恐天下不乱,炸了营!

她的身子骨已经大不如从前,三根筋挑着头,头发像团干枯的蓬草,又黄又皱的面皮贴在颧骨上。大花裙子依旧独领风骚,跟满街筒子的红旗一道呼呼啦啦撕扯。她并不看大家,直勾勾盯着前方,机械地挪动脚步;穿双大号高腰水靴,水靴没膝,发出呱嗒呱嗒的响声。呱嗒到十字街心,高扬军号吹起来:“嘟——嘟——”根本吹不出正调儿,却高抬腿,踩号点儿,军事操练一般,而且和天安门播送的乐曲合拍!她绕着毛泽东塑像整整吹了一圈,呱嗒呱嗒,呱嗒嗒!

人群闪开一条向前延展的胡同,哄哄乱嚷:“她儿媳妇怎么了!?谁把她惹急了!?”

主席台的常委们见会场骚乱,唿地立起注视。

一阵沉寂。十时整,高音喇叭奏响《东方红》乐曲,随之男女播音大师以极其激昂崇敬的声调宣告:“我们伟大的领袖伟大的导师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毛主席和他亲密战友林副主席健步登上天安门城楼,全场万众欢腾,无比激动地欢呼。毛主席红光满面,精力充沛,身体非常健康,笑着向大家招手。林副主席精神焕发地站在毛主席身旁,挥动着红光闪闪的《毛主席语录》。”游行队伍拥向金水桥,泪水飘洒,纵情高喊:“毛主席万岁!万万岁!”京城上空作例行飞翔的群鸽被冲霄的气球追赶,被巨大的声浪震摄,折回鸽笼,把头缩进翅膀,悄声嘀咕。

十字街的人们触电般举花舞旗,欢呼雀跃。北京的声音和古城的声音混成一个点,“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如同玉米粥开锅,热气腾腾,噗嗤噗嗤噗嗤噗嗤,粥沫四溅。

而她,花大娘,仅仅是粥锅里的一粒砂子,被荡涤着,淹没了……

花大娘向前挤,有人怕挤掉她的满身行头前后左右护卫。花大娘趁乱呼哧呼哧挤到主席台前,叮啷当啷爬上去,唏哩哗啦扯掉桌上摆放茶杯的红布,活活是只炸了窝的母鸡,曳着脖子大叫:“放了她,放了她……啊啊……我不活了……啊啊……她不是反革命……放了她,放了她……你们这些断子绝孙的……等骑大白马的回来……啊啊……放了她……放……”

几个红卫兵如狼似虎地抢上前,拽牌子,薅头发。见状,台下有人喊:“她是烈属,别打她!”

红卫兵见巴宗制止,只好作罢。巴宗骂骂咧咧,趋前搀扶。她一屁股坐地,放声哭嚎,晕在巴宗的怀里。

台上台下的人群鸦雀无声。

天安门的庆典正在昂扬地进行。

毛泽东被簇拥着走到东西两个楼角,面色有些憔悴,向众生挥动军帽,用湖南腔调呼喊:“人民万岁!”掀起山呼海啸的回应:“毛主席万岁!”似乎整个天地都充满战斗激情,战斗激情的神圣,已经没了唱答 “万方奏乐有于阗,诗人兴会更无前”的闲情逸致。






天地一弘 (2012-07-19 01:43:27)

那个荒诞的时代,人性错位。

抱峰 (2012-07-19 02:03:43)

人性错位,扭曲,是错误路线造成的。可是,人的最为基本的性格,仁爱,善良总要按照自己的轨迹运行。是这样吗?

花大娘属于精神失常,最为基本的也没有改变。

谢谢一弘大师垂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