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为我的父母证婚

文/贝楠 2024年9月5日

 

王明，原名陈绍禹，是中国共产党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人物，也可以说是臭名昭著的人物。在共产党党史词典里，他犯了数次机会主义错误，是党内错误路线的典型代表。1956年，王明以就医名义流亡苏联。1974年3月27日客死苏联。

就是这个王明，却和我的父母有着一段渊源。他使我的父母有情人终成眷属，并且是父母的证婚人。

我的父母1945年相识在昆明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简称西南联大。抗日战争结束后，西南联大也结束了使命。父母回到北京，在北京大学继续学习。父亲在法律系，母亲在教育系。

父亲后来又进入北京大学法科研究所攻读研究生，专攻刑法专业。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父亲研究生毕业，又是党员，所以立刻就被分配到政务院政治法律委员会工作，曾给董必武做秘书。

父亲从没有和我提过这段经历。我在上世纪70年代下乡后在县里工作。1975年，董必武逝世，同事们都在议论这件事。我的领导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我说，你爸给董必武做过秘书。领导做过我的外调，看过父亲的档案。我这才知道父亲的这段经历。

父亲后来在中央人民政府法制委员会工作，王明是法制委员会的主任委员，父亲给他当秘书。文革后，父亲母亲都常讲这段经历。

母亲在北大毕业后，就参了军，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南下工作团的一员。

关于四野的南下工作团，维基百科是这样记录的，“1949年2月15日东北野战军（后称第四野战军）林彪、罗荣桓、谭政、陶铸向中共中央提出在平津地区吸收万名青年学生作为接收和管理新解放区的干部的请示。…… 2月24日，东北野战军遵照中共中央的指示，经与前委、华北局和平、津两市委商定《在平津地区招收万名学生参军办法》，以“南下工作团”的名义，在平、津两市动员7000名学生，另招收3000名技术工人和各种专门技术人才，随军南下在新区开展工作。“

后来知道，由于多年战争，部队中的许多中、高层干部都没有成家。南下工作团特别招收了许多女大学生，为这些老干部找配偶。母亲的很多同学都嫁给了部队干部。她的最要好的闺蜜嫁给了一个军长，从此成为专职军长太太。即使她有北大的学历，也从没有工作过。

母亲自然也被一个首长看中，死缠烂打，母亲也没有感觉。当时母亲和父亲已经相好很长时间了，只不过还没有正式确立关系。参军填表时，母亲问过父亲，要不要填写他们两人的关系。父亲说不用。后来母亲说，他就是清高，认为两人相爱就行，没有必要那么正式的汇报。

后来母亲告诉那个缠着她的首长，她有男朋友。可是那人不信。再加上母亲的参军表格里没填未婚夫，所以他还是不管不顾地追。部队里的人也都帮他撮合。后来，连母亲的人身自由都受到限制，到哪里都有人跟着。母亲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她马上给父亲写信，告知情况。

父亲收到信后，也急了。他立刻从北京赶到武汉，当时母亲所在的南下工作团驻扎在武汉附近。父亲找到母亲的姑妈，求她想办法。其实母亲就是武汉人。她的家族是武汉有名的民族资本家。不知父亲为何没有到我的姥爷家求助。也许大资本家那时的名声不好？

母亲的姑妈写了一封信给母亲，谎称自己病重，让她回来一趟。老太太一辈子吃斋念佛，也没嫁人。写了这封信后，成天烧香求佛祖宽恕她撒了谎。母亲后来说起这些还直笑。

母亲终于得以和父亲见面。父亲决定亲自到部队去，和那位首长面谈。母亲后来经常说起这事儿，“好紧张哦！”她说，“他们两个在屋里谈，谁都不让进去。那人把枪都掏出来了。”

父亲和那位首长谈完后，就径直回了北京。回去后，他把这事儿和王明夫妇说了，结果王明一纸调令，将母亲从南下工作团直接调回了北京。

那他们就轻易的放你走了？我曾问过母亲。他们敢不放吗！母亲说。王明是什么人呢，中央委员，正部级，虽说在党内犯过错误，但毕竟是中央领导，身份和职务摆着呢。

可怜那位痴情的首长，恐怕要因为单相思痛苦一阵子吧。后来母亲说，那首长最终找了一个和母亲长得极为相像的大学生，也算圆满结局吧。

母亲调到法制委员会后，就给王明的夫人孟庆树做了生活秘书。我成天就在她家做事，连大气都不敢出。母亲常说。他们对你不好吗？我问。很好。只是我那时刚参加工作，王明和孟庆树对我来说，就是神一样的人物，太高不可攀了。母亲说。

后来，王明和孟庆树操持，为父亲和母亲举办了简朴的婚礼，王明和孟庆树是他们的证婚人。

1950年10月，王明要去苏联养病，征求过父母的意见，要不要和他一起去苏联。父母没有同意。这段工作就此结束。

后来，我问过母亲，你们以后没有因为给王明做过秘书而挨整吗？没有。母亲说，那是工作关系，组织上认定的，档案里写的清清楚楚。尽管父亲和母亲都在文革中受到冲击，挨过整，但这件事从未有人提起。看样子，档案里的结论还是管用啊。

王明虽然在共产党的历史上是个反面人物，一会是右倾投降主义，一会是“左”倾教条主义，被批得体无完肤。但在我的心中，他就是一位帮助和成全了父母婚姻的长辈。如果没有王明，父母也许被迫分离，那也就没有了我。

今天，在我的生日之日献上这篇纪实，记录这段尘封70多年的故事，作为我对王明在天之灵迟到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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