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犬丹丹——樂趣(散文連載之三)

三、樂趣

 

我和小孩都很喜歡看卡通片,自從養了丹丹,一出出活卡通在我家上演。

丹丹是一隻尋回犬,把東西找回交給主人是牠的特長,但在院子裡和我玩撿球遊戲時,牠會利用地勢戲弄我們。我家的後院子有個小斜坡,牠每次拿到球就走到斜坡頂端趴下,把球輕輕吐出。如果球不動就用鼻尖推一下球,讓球順斜坡滾向我。在我彎腰揀球的瞬間,牠猛然躍起,竄過來搶先把球叼起,順便朝我翻翻白眼,然後昂起頭,尾巴橫搖成8字得意洋洋回到坡頂故技重施。牠還會玩花樣,把球推動後故意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趴在原地漫不經心地東張西望,好像說:“哼,我就算不看也一定比你快!”看到我不理牠就叼起球過來,把球吐在我腳邊,充滿期待的眼神,讓人無法忍心不跟牠玩。搶足球是牠最喜歡玩的遊戲,當經過一番激烈爭奪得球後,牠會叼著球或左或右先來幾個假動作,看準機會閃電般溜到你身後,那動作比MBA的球員還敏捷。見我回身,牠總會得意地搖頭擺尾,身體歡快地一扭再扭,四爪躍動儼然一個得勝頑童狂歡大笑。那可愛神態讓人想到《貓和老鼠》中,那隻聰明的老鼠。

室內的地面是地磚或木板地,沒有掌紋的丹丹跑快了就會打滑。兩個小孩因此時常捉弄牠,使牠要麼撞到墻根,要麼滑得四爪朝天……看牠眼睛瞪圓一臉緊張的可掬憨樣,我們個個捧腹大笑,牠卻不忘搖動尾巴,一面高興一面等著接受新的命令。

有天晚上,我忽然聽到丹丹驚恐狂吠便急忙循聲尋去。原來,女兒把自己和丹丹關在小房間裡,熄了燈,開亮手電筒逗丹丹玩。弱光中,我看見丹丹全身繃緊,尾巴高翹在追逐光柱。追光的眼睛除了驚惶不安,似乎還含有更複雜的成分。一瞬間,我仿佛隱約看到人類祖先也曾這樣,對天上神秘之光既心懷恐懼,又心存敬畏。

每到一個新地方,丹丹總要仔細探究一番。那好奇專注、小心大膽而稚氣的神態,十足《獅子王》裡勇闖禁地的小辛巴。飛過的蒼蠅,被風吹得微微顫動的樹葉或爬行的小蟲子,總之凡是會動的東西都是牠練習捕獵的對象。牠首先走過去做粗略研究,之後四爪張開沈下胖乎乎的身體,伸長脖子下巴貼地,雙眼緊盯獵物一步一步慢慢接近目標,然後一躍而起撲住“獵物”;不然就以前爪拂弄幾下“獵物”,歪起腦袋不聲不響地觀察其反應,隨即又猛然撲上,嘴啃爪扒騰挪閃撲,圍著“獵物”四爪輪番輕盈著地,其敏捷之姿猶如一頭舞鹿。種種生動俏皮之態,不是卡通勝過卡通。

吾家後院是一個約有兩個足球場大小的社區小公園,公園北端是保持著原始風貌的小森林,一流清溪穿林而過往北匯進菲沙河。丹丹極愛玩水。每聽到水聲就像小孩看到巧克力那樣興奮。小溪,乃“黑辛巴”的夢幻樂園,偶然偷走成功,牠定然直奔小溪忘情探險。溪水裡,牠逆流而上又順流而下,來回往返追波逐水;時而停下來,仄頭張目盯著潺潺流水,像哲人在思考昨日之水跟今日之水;想不通就扒開一點沙石,用鼻子去搜尋佐證;看見流水迅速湮滅了證據牠大發脾氣,粗魯地用雙爪“劈裡啪啦”亂刨一氣,同時嘴裡“咕咕”地抗議;看見抗議無效,牠乾脆團身水中撒潑打滾,十足蠻童在耍賴皮。

小小的社區公園成了丹丹撒歡馳騁的大草原。草原上,牠追燕子逐烏鴉,那勻稱的身材修長的四肢,烏黑透亮的身體和飛速奔馳的英姿,猶如一頭矯健勇猛的美洲豹。冬日雪後,世界一片潔白,這是女兒最盼望的時刻。她把自己武裝起來,領著丹丹走進雪原。白雪中的丹丹每每要佔先機爭上風,十足桀驁不馴的黑色“頑主”。而我則站在大玻璃窗邊,欣賞白雪黑狗紅孩兒的生動畫面。那兩團在雪白中打滾嬉戲的紅與黑,給漫長而沈悶的冬天注入勃勃生機。我,只需手捧一杯咖啡或熱茶臨窗而立,便可享受到兒時未曾有過的童趣。

然這小刁民畢竟是個妞,有時發起“嗲”功竟令人無可抵擋。一次,無所畏懼的牠去撲馬蜂,結果讓蜂針蜇著鼻子,牠痛得登時鉆進我先生的懷裡輕蹭柔磨,嬌嗲低鳴,先生哄牠安慰牠好長一陣子才恢復常態,那樣子比撒嬌的女兒還嗲三分。另一種嬌態是在睡夢中。可能丹丹是一隻夢想奇多的狗,我經常聽到牠夢囈,那聲音時而像嬰孩抽噎,時而像稚子輕笑,時而歡欣愉快,時而驚惶恐懼。有幾趟牠在夢中飛奔,四個爪子不停地有節奏地抽動,最後一下驚醒睜開眼睛發呆,同時嘴裡輕輕發出“嗚嗚”嬌鳴。

丹丹的床是兩張大沙發,牠千姿百態的睡姿頗惹人聯想。冬天,晚上關掉了暖氣,牠就收首藏尾,把身體團成一個黑蒲團;有時,牠會輕靠在沙發一角,收起尾巴,身體半豎,腦袋微微歪向一邊,像一個繈褓中的小娃娃,又似一個不倒翁;有時則懶洋洋地伸長身子趴在扶手上,頭、一對前爪及半截身子吊在扶手外,咋看如沙發多了件獸飾;有時,牠像個很有教養的大家閨秀,頭枕扶手四爪收攏,規規矩矩斯斯文文;最難看的樣子是四爪向上肚皮朝天,腦袋吊在沙發邊緣,雙目半閉,白眼半翻,看上去就是一隻等待開膛破肚,斬件下鍋的死狗。這個樣子,也是牠對環境最信賴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