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村·那人·那牌坊
——由朋友圈信息引發的故事
最近,閒人從朋友圈收到消息,黃村大能人張山瘋了,說是跟黃村的牌坊有關。閒人覺得事有蹊蹺,於是賣力搜刮資料以圖明白。這個喜歡為人排憂解難,仗義執言的閒人,憑直覺感到自己能做點什麼,不想結果竟是他也掉進了茫然。
黃村人大多認同張山是他們的恩人和領路人。張山年幼離鄉,經過努力打拼,年紀輕輕就出人頭地,名震四方。二十多年前他開始回鄉,除了祭祖認親外,他最喜歡憑吊牌坊,那是村裡最可誇耀的。後來,張山回鄉的次數漸增,初期帶一些文人畫家回去,談山論水畫牌坊,續後帶回去的人就越來越複雜多樣,做生意的、會講外國話的、當官的、拍電影的、黃鬍子藍眼睛的五花八門,叫人眼花繚亂。黃村的環境也随之不斷改變,村容堪比都市,村裡人活得比城裡人更城裡人。村民都感激他,商量要給他立個功德牌坊。張山表面堅決拒絕,暗裡卻半推半就,牌坊就立了起來。其實他知道,自己的那座牌坊早就立在人心裡。那些年,因為國家需要,張山到了國外工作生活直到去年才回黃村,雖然如今通訊發達,黃村的發展他也知曉。當他重回黃村時,還是被村裡的變化驚到。黃村人也被他的改變,特別是對牌坊的態度弄糊塗了,雙方起了紛爭,張山竟然因此瘋了,這結果更是出人意料。
黃村地處山腹,從前雖有一條官道連接村道,但知道這地的人一直不多。村民世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與世無爭地活著,日子倒也過得平和。黃村開門見山,舉步涉溪,沒有什麼可誇耀之處,除了幾座歷史久遠的牌坊。據說,這幾座牌坊是迄今為止保存得最好、設計最考究,做工最精美、最宏偉高大的牌坊,這自然成了村民最大的精神安慰和心靈享受。村口的老樹,見證了無論世事如何變幻,都不能改變村民說牌坊、講故事的習慣,也不能影響他們滿足自豪的心態。閒人從各種信息中,篩出了兩條比較重要信息:一條來自宣先生,他自稱是張山的舊同事加好友。他說張山回到黃村,看見村民為他立的功德坊,就要求拆掉。開始,有些村民以為他是謙虛,不好意思領受;有些村民認為他是虛偽,為的是藉此引起大家再次誇耀他;有些村民則說拆掉豎起的牌坊不吉利。後來看到張山的態度堅決甚至強硬,雙方終於徹底翻臉。再就是在張山功德坊後面新立了幾座牌坊,表彰村裡這些年躥紅的能人,其中一位女士,大家都知道她那不堪底細,但她的牌坊竟然是最高大、最漂亮、最齊全的,估計張山是受不住這個刺激。另一條消息是位姓姚的女士提供的,她說她和張山是親戚,和張山太太是好姊妹。她也說張山的確出了精神問題。她親眼見過他呆眼看天,低頭垂淚,喃喃自語甚至下跪痛哭的樣子。從前意氣風發的張山一去不復返了,現在的張山是個神經兮兮,萎靡不振的頹廢漢,實在可惜又可憐。
閒人曾見過張山夫婦一面。張山中等身材其貌不揚,倒是張夫人的容貌叫人過目不忘。閒人越發覺得此事有趣,定意根究到底。他想,既然事由牌坊引發,那就應該從牌坊入手。網絡信息雖多但紛亂,為免錯判,他暫時拋開網上資料,跑到黃村親探究竟。
黃村的氣派果然不同凡響,在離黃村還有不少距離的高速公路上,推介黃村的各樣巨大廣告牌簡直是一道風景線。高速公路下來,一條寬闊平坦的柏油路一直修到村口。一株古老的大樹守在村口,樹後就是一溜的牌坊,立在進村大道的中線上。閒人到村,當然也是首先朝覲牌坊。他在牌坊下走了多個來回,見年代久遠和新鮮立起的牌坊,設計和工料都美輪美奐,各具特色,體現著不同年代的文化氣息。然而無論怎樣差別,它們的大體結構和精神承載基本一致。只是牌坊的陣容與周邊高樓大夏的陣勢,還是形成了新明強烈的落差。閒人進村不久,就有村人察覺其行藏,直找來到其落腳點,當知道閒人的來意後更主動提供幫助,這讓閒人甚為驚喜。駐村三天,他由村民帶著,在遊覽山水的同時,也聽了不少黃村的歷史和張山更多的傳聞。閒人回家後整理思路,紛紜各說中有三個人的說法和態度最具特色。一個是村長,他陪閒人村裡村外到處走,嘴巴不停地宣傳黃村領導階層的成就,對張山只是輕描淡寫一筆帶過。那天他站在牌坊下,先是指著遠處山腰金黃色廟宇自豪地說:“這廟是十年前建起來的,正是它,顯示了村中幾位領頭人雄渾的氣魄,遠大的目光。從前,我們只曉得大刀闊斧引進各種工業,如今,我們用一座廟,把黃村的歷史文化和宗教連成一體,為這方山水注入精神靈魂,還為黃村的經濟發展拓寬了道路。”然後慢慢回身面向黃村繼續說:“黃村真正做到了舊貌換新顏,它的昨天、今天和明天,全都掌握在我們手中。”第二個是村裡的首富,閒人是在牌坊下碰見他的,當時他正典著肚子,指著一座牌坊向一群人介紹。閒人在旁邊聽了一陣,明白到他正向人群介紹自己的功德坊。首富邀請閒人在茶館茶敘,他豪氣地自我介紹:“我根在黃村卻像龍游四海,幾個月前,我全世界兜了一圈,前兩天才回村暫歇。”提到張山,他唏噓中帶著不解:“幾座牌坊而已,何必這樣認真死心眼?再說村民已經立他的牌坊在前了,多幾座牌坊,既能延續歷史文化,又能吸引人來旅遊多創效益,還能顯示我們黃村人的能力、素質和道德水平,一箭三雕有什麼問題?我專門去見過張山,那副樣子實在窩囊,那麼不經歷練摔打,真叫人瞧不起。張山一定是中了什麼邪,不然,哪會無端端變成了另一個人?簡直令人匪夷所思。”村民老黃卻和首富的觀點相反,他把村中的變化完全歸功於張山,但是他卻恨透了張山。因為那女人強拆了他家的老宅,建起了她的那座牌坊。此事叫他家老太爺賠了性命。他說村民都知道這女人的黑底兒,若不是張山回來提攜那妖精,黃村仍是老祖宗時的黃村,大家過著山水清幽,心明眼亮的日子,那女人甭想騷妖,走出黃村又回來興風作浪,橫行作怪。說到最後,老黃狠狠地詛咒那外姓人。這叫閒人一下醒悟:是啊,張山為什麼不隨村民姓黃?這當中一定有誘人的故事!他請老黃講那個中委婉,老黃卻生氣拒絕,說不想弄髒自己的嘴巴。閒人只好作罷,但他知道這樣的話題,不愁找不到回應者。果然離開黃村前夜,一位老者忽然邀請閒人到他家一聚。
